Chapter 49:他一定还活着

来自 玩具·萝卜toy·2,911 字

  黑礁岩海域狂风肆意的呼啸着,巡逻艇已经在海浪里搜寻了好几个小时。

  里奥单手抓着驾驶舱门框,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雨水朝掌舵的艾蒙德道:

  “先生,我们已经启用备用油箱,再往暗礁区深处开,返航可能会很困难……”

  艾蒙德双手青筋蝤蛴,听见里奥的话他的脸色也不太好,但只是眼神一动,随机吩咐人手道:

  “把探照灯往左打,继续找。”

  马特奥因为受了伤只紧急处理了下,脸色不好的半个身子探出船舷外,他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努力在风浪中搜寻着文森特的身影。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左前方犬牙交错的礁石区激动的喊叫起来:

  “在那边,那里好像有人!”

  水手推动强光探照灯照亮了那处暗礁,在群石夹缝中又快残存的木筏上正趴着一个人。

  那人额角破开一道大口子,满头满脸不停的往外冒血,唯有一双双手死死的抱住木筏,几乎整个人快要

  艾蒙德猛打方向舵让船尾甩过暗流,拎起盘在脚边的救生绳索大步冲上船头甲板。

  “里奥,去掌舵稳住船身,其他人跟我拉绳子!”

  里奥冲进驾驶舱握住舵盘,两名水手抱起救生圈冲到船舷边缘,对准文森特用力的吧救生圈抛出去。

  救生圈刚刚落进翻滚的白沫里,海面突然往下凹陷下去,一道五米高的倒卷海浪迎头拍下,直接将破烂的救生筏推向远处的礁石群。

  木板怎么抵挡的住坚硬的礁石的冲撞呢,文森特本身就已经精疲力尽了,此刻被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猛地甩出,眼见着就要被海浪卷走。

  马特奥趴在栏杆上目眦欲裂地大声喊道:“文森特!快抓住绳子,快!”

  文森特双目紧闭,被海水呛得吐出一些血水,整个人看起来已经神志不清了,他眼见着就要顺着海浪被卷走。

  就在此时,站在船头甲板上的艾蒙德没有半分犹豫,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就纵身跳入翻腾的海水中。

  里奥从驾驶舱窗口看见那道身影,吓得魂飞魄散,只能交代水手掌住舵盘,一边放着救生索,一边喊人一起帮他:

  “先生!快,快,快把救生索扔下去!”

  冰刺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艾蒙德顶着迎面砸下的浪头奋力摆动双臂,在汹涌波涛卷走文森特的刹那,一把抓住了文森特的手臂。

  文森特在半昏迷中被这股大力拽得浮出水面,无力的睁开,好半天才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讨厌的脸,他嘴唇哆嗦着想要推开对方:

  “你疯了……放手……”

  艾蒙德死死拽着文森特,咬紧牙关往巡逻艇的方向划水,在又一轮巨浪抬高水面的关头,双臂发力将文森特整个人推向巡逻艇抛下的救生圈。

  “抓住他!快往上拉!”

  艾蒙德双手托住文森特的后背往上猛顶了一把。

  马特奥和以及其他几名水手死命拽住缆绳,里奥就拼尽全力抓住文森特的衣领与腰带,将意识不清的文森特拖上了甲板。

  里奥刚把文森特甩在甲板上,趴在船沿往下伸出手去够艾蒙德:

  “先生!把手给我!”

  艾蒙德抬起手刚要往救生绳上抓,他整个人的后方突然又掀起一道巨浪带着万钧之势覆盖下来,艾蒙德整个人被浪打翻,挣扎着想要浮起来。

  可是鲜血慢慢散开,那个高大的身躯被浪冲击着迎面撞向露出水面的岩峰,眨眼间便被翻涌的黑水卷走消失不见了。

  “先生——!”

  里奥半个身子悬在船舷外,手里只抓到了一把冰凉的雨水。

  破晓时分,折腾了一整夜的风暴慢慢停歇下来,海面只剩下起伏的浑浊余浪。

  巡逻艇在海域来回打捞搜寻了三个多钟头,水手们用探照灯照遍了每一处礁石,海面上却再也没有出现过艾蒙德的身影。

  文森特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波折,他的伤势必须得到及时的治疗。

  最终,里奥看着疲惫的众人和见底的邮箱,终于是松口决定先行返回小镇港口。

  天边的乌云迟迟不散,好像一场遗憾的梦魇叫人迟迟不肯醒来。

  船锚被抛下,水手们满脸写满了疲惫不堪,他们七手八脚地将担架上的文森特抬上岸。

  布拉尔从栈桥前端跌跌撞撞地扑上去,微凉的手指摸过文森特微弱起伏的胸膛,确认好友还留着一口气,悬着的心刚落下一半,紧接着他突然抬起头来,在甲板上搜寻起那个人的身影。

  破破烂烂的驾驶舱里没有那个高大的身影,船舷两侧也空无一人。

  布拉尔瞳孔微张,嘴唇不安的颤动着,他几步冲上前双手抓住刚走下舷梯的里奥。

  “艾蒙德呢?他在船舱底下是不是,他怎么还没出来?”

  里奥摘下湿哒哒的帽子,眼泪顺着带着伤口的面颊淌下来,喉咙滚动着别过脸不去看布拉尔。

  布拉尔心里闷闷的,像被人狠狠的捶打了一下,那双琉璃一般的眸子写满了不可置信,他看着里奥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着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话。

  “先生跳下海救文森特先生……暗礁的浪头太凶,先生被浪拍在礁石上卷走了,我们在那片海域捞了很久,却……却什么都没找到……”

  里奥说到一半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让他连说话都说不太利索了。

  布拉尔整个人呆滞在原地,原本攥紧里奥衣领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他踉跄着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

  他看着里奥的脸,茫然的只是盯着对方的表情,像是要从对面的神情找出一丝破绽,找出对方欺骗他的证据。

  但很遗憾,布拉尔清清楚楚的看到对方脸上的哀恸。

  那冷冷的海风带着湿润的雨气刮过来,浸湿了布拉尔深褐色的发梢,一滴冷冰冰的雨点从他不可置信的眉眼落下。

  布拉尔看着远处的马特奥在喊佩德罗老爹带来的医生快点,那些水手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怠,此刻一切那么的真实,又那么的不可置信:

  “怎么会……他那样的人……怎么会……”

  佩德罗老爹站在担架旁抹着眼泪,张了张嘴想上前搀扶布拉尔,却意外的被里奥伸手拦了下来。

  里奥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直视着布拉尔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克制不住的悲愤:

  “布拉尔先生!我们先生为了救文森特连命都不要了,您竟然还在怀疑他,我真为先生难过。你当真以为先生为什么……他是为了你啊!”

  里奥越说越激动,最后连敬语都忘了,这实在是怪不了他,他们的先生到现在生死不明,而他爱的人却还在怀疑他,里奥真的为先生感到气愤和不值得。

  布拉尔肩膀像是浮萍晃动着,他抬起泪眼蒙眬的脸,迎向里奥猩红的双眼。

  里奥看着布拉尔,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违背艾蒙德的命令感到心痛,他们的先生从来没有想过告诉布拉尔先生的事情就由他来说好了。

  “您一年前纵火假死后,您知道先生那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先生回来后跪在滚烫的炭灰里徒手刨出那具残骸,您不知道吧……后来先生为了给您报仇,血染整个码头,再后来……先生整日整日的喝酒喝得吐血,就连生病躺在床上的日子里,他都在喊您的名字……要不是半年前查出那对袖扣,先生早就……”

  后面的话里奥就算不说,布拉尔也明白了。

  可是,可是……

  布拉尔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艾蒙德右手背上那些凸起扭曲的烧伤疤痕,原来那些都和他有关……

  里奥抬起粗糙的手背狠狠擦过眼睛,再看布拉尔的时候带上了克制不住的埋怨,他指着远处被抬上板车的文森特,伤心道:

  “布拉尔先生,先生从不让我说这些,但现在也没关系了……先生救那位,也是为了您啊!他怕文森特死了,您这辈子都不会再对人敞开心扉了……”

  这些话像是密密麻麻的石子一点点坠落进那片叫做布拉尔的湖泊里。

  布拉尔双手死死捂着剧痛的胸口,眼泪决堤一般往下掉个不停。

  回忆在这种时候就会自动挣脱束缚,不受控制的自己跑出来。

  就在昨天下午,艾蒙德还用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把他按在怀里,脱下带着体温的黑色外衣裹在他肩上,低声嘱咐他好好待在岸上,别让文森特担心,可是现在……

  布拉尔用手擦掉眼泪,可泪水还是一刻不停的往下跑,布拉尔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转向波涛未平的茫茫海面然后一把拽住里奥的胳膊,带着祈求和坚定道:

  “艾蒙德绝不可能就这么死掉。里奥,备船,我和你们一起去找他,他一定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