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当诛

来自 穿进强制文学后,废太子抵死不从·南麓向暖·2,361 字

  殿内气氛凝滞,三人沉默以对。



  “吉时已到,新娘上轿——”



  礼官的唱喏声搅乱一室死寂。



  与此同时,许凌昭眼前金光乍现。



  【《囚龙》第一折:天赐良缘。十里红妆,喜烛成双,满城欢庆。喜堂之上,禁军统领与废太子拜堂成亲,许凌昭自此冠夫之姓,为臣属之妻。】



  许凌昭眼睫轻颤,按住刀柄的手指骤然收紧。



  褚屹得偿所愿,声音喑哑:“殿下,得罪了。”



  他摸上绑缚许凌昭的绳索,挣扎两息,又克制地挪开了手。



  “请殿下再忍耐片刻,等您进了统领府,与臣拜了天地入了洞房,臣立即为您松绑……”



  褚屹不敢去看许凌昭唇畔讥讽的弧度,抬手覆上艳红盖头,隔绝许凌昭沾霜染雪的目光,心下一横,一手穿过腋下一手托住膝弯,毫不费力地将许凌昭打横抱起。



  许凌昭视线受限,身体突然腾空,落入宽阔怀抱,被熟悉气息包裹,不由得身体僵直。



  察觉到病弱骨的紧绷抗拒,褚屹反而加大倾斜角度,迫使许凌昭贴在自己胸前。



  许凌昭听着耳畔鼓噪杂乱的心跳声,借着调整抱姿的空挡,面无表情地抽出利刃滑进袖筒,得手后才眯上双眼放缓呼吸,敛去尽力一试后的脱力和疲惫。



  许凌昭的沉默顺从,使褚屹欣喜若狂。



  他不愿深思许凌昭的配合是真是假,只要他乖乖留在他怀里,他便心满意足。



  他收紧臂弯,将安静乖顺的明月环紧,大步流星意气风发,冷峻的面庞上难得挂满喜意。



  新帝支着脑袋,兴致昂扬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长。



  *



  在铺天盖地的暗红里,许凌昭被妥帖安置在充斥着脂粉腻香的花轿中。



  笑闹声、唱喜声、忠仆压抑的啜泣声,在密不透风的轿厢里沉闷回荡,直到轿门吱呀闭合,咔哒的落锁声是唯一清脆的声响。



  花轿抬起,上下颠簸,许凌昭再次走上这条出宫路。



  曾几何时,他乘鹤驾,骑御马,在这条路上穿行。现如今……



  许凌昭不再多思,等眩晕感稍缓,摸索着捏住刀柄,用指腹辨别刀刃朝向,不声不响地割上麻绳。



  一下,两下。



  长时间的紧缚让他手指发麻,背后动作更是削减了精准度。



  刀刃擦过手腕,带出血痕,一丝一丝浸入绳索,掌心黏腻,每次用力总会偏滑。



  冷汗爬上鬓角,许凌昭一边留意外部动静,一边调整利刃角度,争分夺秒。



  他听到喜乐之下整齐的脚步声,看透迎亲遮羞布下的押解实质,辨别花轿行进轨迹,手下动作再次提速。



  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落——”



  “请新人,下轿——”



  喜乐声停,轿体落地。



  轿门洞开,一双枯瘦大手探入,一把攥住许凌昭的上臂,把人大力拖出!



  许凌昭被拽得跌撞踉跄,小腿迎面骨踢上轿杠,重心不稳身体失控,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直直砸在地面上,进而整个上半身扑倒在地。



  盖头歪斜,露出一小截苍白瘦削的下巴。裙摆铺开逶迤一地,沾上脏污泥泞,像一朵零落成泥暗香如故的花。



  “殿下!”



  褚屹翻身下马,匆匆赶来,想把人扶起来,下一秒又被圣旨钉死在地上。



  “圣旨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太子许凌昭,温良娴雅,恪守闺仪,特赐婚于禁军大统领褚屹,侍奉枕席。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四周静默一瞬,私语声乍起。



  侍奉枕席……这……



  褚屹当场愣在原地。



  他没有这个意思!他哪里舍得这般委屈了他的殿下!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的赐婚,不是把殿下变成低贱的……



  褚屹霍然起身,一把攥住宣旨太监的手腕,失态逼问:“你再说一遍?”



  大太监吓了一跳,恼羞成怒地甩手呵斥:“放肆!褚统领,你想抗旨?”



  褚屹如梦初醒,一分一分卸下手上力度,重新跪回去:“臣,不敢。”



  褚屹的拇指抵在刀鞘上,稍加施力便能出刃。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盘旋:杀了他……然后……把罪责推到死人头上……可行!



  宣旨的大太监冷哼一声,转头俯视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许凌昭。



  他卷起圣旨,倨傲上前,用卷轴挑起许凌昭的下巴,缓缓上移,挑开盖头。



  “殿下拿乔不肯接旨,莫不是对陛下心生怨怼?你好大的胆……嗬……嗬……”



  盖头掀起,大太监对上许凌昭清亮的眼,狞笑焊死在脸上。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气管就被豁成两截。



  盖头又垂落下来,将喷洒的鲜红挡了大半,只有少数喷溅在许凌昭脸上。



  万里晴空骤然砸过一道惊雷,劈出愤怒巨响。



  大太监后仰倒地,引起人群骚乱。



  “啊!”



  “杀人了!”



  送亲的禁军向前围了几步,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拿人。



  “都退下!”



  褚屹厉喝,当场止住一触即发的冲突。



  许凌昭跪坐在血泊里,刀尖点地,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缓了口气,才活动活动酸胀发麻的手腕,揭下盖头,用手背抹过嘴角,扫过死不瞑目的太监,稳住发虚的声线,声音冷淡平静:“僭越鹤驾,该杀。”



  他捡起滚落在地的黄帛,将里边的文字从头看到尾,强忍着蹙眉呵斥的冲动,对折捏好,轻轻擦拭染血的刀刃后,随手盖在大太监脸上。



  “假传圣旨,其罪当诛。”



  老三竟为一己私怨,弃皇室颜面于不顾。敢写出这种粗鄙之语,当真不怕明日早朝御史死谏,敌国探子趁虚而入?



  不分轻重,简直糊涂!



  许凌昭下颌线紧绷,暗暗磨牙。



  好生荒唐的世界!



  “统领,您看这……”



  薛副将一脸为难地望向褚屹,见对方脸色阴晴不定,心下叹气。



  褚屹心情复杂,有心疼有后怕,更有藏都藏不住的惊艳。



  许凌昭脸颊染血,眼神明亮不屈,像极了在北境挽弓如满月、将敌将一箭穿喉后勒马回望的刹那。



  他的殿下,果然不管沦落到何种境地,都是那般骄傲、锐利、不可一世耀眼夺目……



  褚屹抬手搭上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跳动,一下重过一下,每一拍都震得他头晕目眩。



  褚屹攥紧拳,逼着自己挪开视线冷静下来,先应付了眼前之事。



  他沿着许凌昭的思路,忖了两忖,沉声定调:“凌昭殿下是本官明媒正娶之人,良缘天定,又有圣上赐婚恩典。贼人揣测圣意,蓄意挑拨,罪大恶极,已经伏诛,明日本官自会上书陈情。”



  大太监的尸首被收殓,闹剧暂时告一段落,褚屹的注意力再次落在许凌昭身上,眉头不自觉皱起。



  殿下他一向喜洁,可眼下跪在脏污里这么久了,竟还是一动未动……莫不是磕得狠了,起不来身,移不开步?



  他上前两步,半跪在许凌昭面前,摊开右手,像是怕吓到心上人一般压低声音劝哄:“殿下,臣先扶您起来。但,刀剑无眼,臣粗手粗脚,恐会弄伤了您。”



  “殿下自己把刀交给臣,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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