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①番外·谁是小骗子
“小骗子……”殷熹归呢喃出声,他不信,随后头靠在后面闭上了眼,只因为头脑发胀太累了。
这三个字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又因为夹杂着浓重的醉意和疲倦,听起来有些含混不清。
可落进盛麟游的耳朵里,却无异于在他脑子里直接引爆了一颗核弹,直接炸开在脑中。
盛麟游撑在洗手台边缘的双臂猛地狠狠一颤。
他原本因为暴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在这一秒诡异地停滞了。
浅棕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不可置信地死死钉在殷熹归脸上。
小骗子。
他叫他什么?他凭什么叫他小骗子?!
在这段关系里,从头到尾、两辈子都在骗人的,明明是殷熹归这只狐狸!
无数个在原世界里被殷熹归软声软气骗得团团转的画面,以及那些被他自己咬牙切齿骂出“小骗子”的日夜,疯狂地涌入盛麟游的大脑,将他原本就濒临崩溃的理智彻底撕扯成碎片。
他甚至分不清,殷熹归这一声呢喃,到底是在控诉他不承认感情,还是……殷熹归那被酒精麻痹的潜意识里,残留着属于他的记忆?
盛麟游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他急促地喘了一口气,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张开嘴想要嘶吼,想要把殷熹归摇醒质问个清楚。
可是,殷熹归在这时向后靠了过去,闭上了眼睛。
洗手台的背后是一整面冰冷坚硬的半身镜。
几乎是在殷熹归向后仰倒的同时,盛麟游的身体本能彻底压倒了大脑的惊骇。
他那只原本死死按着殷熹归手腕的大掌闪电般地松开,猛地向前一探——
“砰”的一声闷响。
盛麟游宽大的手掌先一步垫在了冰冷的镜面上,而殷熹归的后脑勺就这样稳稳地落入了他滚烫的掌心里。
手背撞击玻璃的痛感顺着神经传导过来,盛麟游却像是完全失去了痛觉。
他的手指僵硬地穿插在殷熹归的发丝里,指尖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殷熹归……”
盛麟游的声音嘶哑,他瞪着殷熹归疲惫闭上的双眼,看着殷熹归眼底那片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淡淡青黑,殷熹归因为“头脑发胀太累”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满腔的惊雷与震怒,就像是砸在了一团最柔软的棉花上,瞬间化成了满地兵荒马乱的无措。
“殷熹归你他妈到底叫谁小骗子……”
他咬着牙,像是在恶狠狠地逼问,可声音却压得极低极低。
盛麟游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紧了洗手台的边缘,大理石的边缘深深嵌进掌心。
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殷熹归近在咫尺的脸,呼吸粗重而灼热,尽数喷洒在殷熹归的额头和鼻尖上。
“说两句屁话就敢给老子装死……殷熹归以为闭上眼,这事儿就算完了?”
他红着眼眶,从牙缝里挤出最刻薄的狠话:
“老子告诉你,没门。等你这混蛋醒了,老子非得把你倒吊起来把水全控干!看你还敢不敢顶着这身别的女人的味儿来气我!”
他嘴上骂得凶狠至极,恨不得立刻把殷熹归拆吃入腹。
可他托着殷熹归后脑勺的那只手,却一动也不敢动,
就维持着这个极其别扭、又极度护短的姿势,弯着腰僵站在殷熹归面前。
殷熹归忽然伸出的双手,像是一张猝不及防的网,将他兜头罩住。
盛麟游的脊背在被抱住的那个瞬间,猛地绷成了一张拉满到极致、随时会崩断的硬弓。
他温热的胸膛隔着单薄的衣料,毫无缓冲地撞上了殷熹归的身体。
那带着浓重酒气、夹杂着一丝惹他心烦的微末香水味,以及属于殷熹归本身那种特有的、温吞的体温,在一瞬间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盛麟游的大脑甚至出现了一秒钟的绝对空白。
“就抱一会盛麟游。”
殷熹归的声音又轻又倦,带着醉酒后特有的毫无防备的依赖,软绵绵地刮过他那脆弱不堪的耳膜。
更要命的是,殷熹归的脸颊在动作间不可避免地擦过了他的侧颈,那枚冰凉的、象征着屈辱与商品身份的金属项圈,被殷熹归毫不避讳地压在了颈窝里。
盛麟游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战栗了一下,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
他原本垫在殷熹归后脑勺与镜面之间的那只手,因为殷熹归倾身拥抱的动作而失去了着力点。
那只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残留着撞击红痕的大掌在半空中僵硬地悬停了足足两秒,最终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般,颓然又用力地扣住了殷熹归的后脑勺,五指深深没入殷熹归柔软的发丝里。
“殷熹归发什么酒疯!”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出声,音量依然大得吓人。
但那变调的、甚至有些发哑的沙哑嗓音,早就把他的虚张声势出卖了个干干净净。
“松手!一身见鬼的酒臭味,重得像头猪一样,殷熹归想把老子勒死是不是?!”
他咬牙切齿地放着狠话,眼尾逼出的那抹红晕却越来越深。
他拼命地想要仰起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可那只原本撑在洗手台边缘的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不仅没有推开殷熹归,反而一把揽住了殷熹归那因为没骨头似的靠着他而向下滑的腰。
掌心下的腰肢细韧,覆着一层手感极佳的软肉。
盛麟游的手指在那块软肉上近乎惩罚性地狠狠捏了一下,引来怀里人含糊的闷哼,他才像是触电般松开了一点力道。
但手臂却依然铁箍一样死死地圈着殷熹归,生怕殷熹归从洗手台上跌下去。
“装死是不是?刚才还伶牙俐齿地气我,现在就给老子装乖求抱?”
他低头,温热急促的呼吸全都砸在殷熹归的发顶。他恶狠狠地瞪着虚空,那张向来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全是被直球击中后的兵荒马乱。
明明只要一推就能把殷熹归推开,可他扣着殷熹归后脑勺的手指却只是在殷熹归的发根处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
浴室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盛麟游那颗狂跳的心脏,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着胸腔,隔着相贴的肌肤,毫无保留地传递给殷熹归。
“……就他妈一分钟。”
过了好半晌,头顶才传来他极其压抑、闷声闷气的妥协声。
他用一种恨不得把殷熹归咬碎了吞下去的凶狠语气,恶狠狠地在殷熹归的耳边警告:
“敢超时一秒钟,老子立刻把你扔到浴缸里用冷水浇醒!听到没有?!”
话音刚落,他揽在殷熹归腰间的手臂不仅没松,反而又无声无息地收紧了些,重重地压在了殷熹归的肩膀上。
盛麟游刚把那句恶狠狠的威胁撂下,本指望着能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殷家家主立点规矩。
结果狠话还没落地,怀里那一团被裹在被子里的软肉就有了动静。
殷熹归不仅没有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架势吓退,反而在他半抱着殷熹归准备将殷熹归彻底塞进被窝的空当,循着热源,软绵绵地往他滚烫的胸膛上蹭了蹭。
那几根柔软的碎发扫过盛麟游结实的胸肌,带着一点刚发泄完的慵懒和毫无防备的依赖。
盛麟游整个脊背骤然一僵,仿佛被这轻飘飘的一蹭按下了什么致命的开关。
他刚刚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压下去的那股邪火,差一点点就要因为这一下重新燎原。
他冷硬的下颌线瞬间绷紧,喉结极其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次,死死盯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耳根处那片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脖颈,连带着那个冰冷的金属项圈都仿佛跟着升了温。
“蹭什么蹭?属狗的吗!”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恼羞成怒的虚张声势。
嘴上骂得极其难听,可他那只原本搭在殷熹归腰侧的手,却跟焊死在了上面一样,非但没有松开半分,反而不受控制地骤然收拢,隔着被子将殷熹归死死按向自己。
“刚才还没折腾够是不是?老子这会儿身上全是汗,骨头硬得能硌死你,瞎凑什么热闹。”
盛麟游呼吸粗重,眼神里的暴躁和纵容激烈地交锋着。
他嘴里一口一个“老子”,端着一副恨不得把人立马扔下床的凶悍模样,可偏偏身体极其诚实地顺着殷熹归蹭过来的力道,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甚至连胸膛都刻意挺直了一些,好让殷熹归能靠得更舒服。
他粗糙的指腹隔着那层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殷熹归的后背,像是笨拙的安抚,又像是某种圈占领地的本能。
那双冷厉的桃花眼此刻满是兵荒马乱的妥协,他无奈地垂下眼皮,下巴不轻不重地压在了殷熹归的发顶上。
“给老子老实点睡觉。再敢乱动一下,今晚谁都别想睡了。”
盛麟游着后背等了半天,预想中的挣扎或是反抗并没有出现。
怀里那团再没了别的动静,只有隔着被子传来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带着温热的气流,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胸膛。
睡着了?
盛麟游微微一怔,垂下眼眸,视线直直地落在殷熹归的脸上。
那张平时总是端着冷漠面具、高高在上的脸,此刻因为彻底的疲惫而微微偏着,眼角的绯红还没褪干净,睫毛安静地垂落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他的怀里睡死过去了。
盛麟游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他试着动了一下那只被殷熹归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结果刚往外抽了半寸。
殷熹归就在睡梦中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本能地又往他滚烫的怀里缩了缩,像是在寻找着唯一的安全源。
“啧。”
盛麟游发出一声极轻的咋舌,动作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
他死死盯着殷熹归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那点还没完全褪去的暴戾,终于在一寸寸地瓦解、融化。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抽手的打算。不仅没松开,反而将另一只手臂也环了上去,连人带被子极其霸道地圈在自己怀里。
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倾斜过来,形成了一个绝对庇护的姿态。
“醒着的时候能把人活活气死,睡着了也是个麻烦精。”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恶狠狠地嘀咕着。
那只带着薄茧的手,却极其轻柔地探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殷熹归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生怕惊醒了殷熹归。
指尖擦过殷熹归温软的脸颊,盛麟游眼底翻涌起一阵浓烈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管殷熹归在这个世界是个什么冷血残暴的家主,管外面那些人怎么怕殷熹归。
到了这张床上,到了他盛麟游的怀里,还不是只能软绵绵地靠着他,连睡着了都得依赖着他。
他扯过床头的一个枕头垫在殷熹归脑后,又极其谨慎地拉高了被沿,挡住了落地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