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声回荡在空旷的店铺里，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一片死寂。
那“咔……咔……”声，还在继续。
裴却的目光快速扫过店内，前厅是寻常打烊后的油腻模样，桌椅东倒西歪，桌面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油污。
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空气里只有清洁剂和灰尘味，还有淡淡的怪味。
那声响的来源，是柜台上一台老式双卡录音机，红色的指示灯亮着，正在循环播放着那诡异的声响。
岑却声愣住，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他摇着头，声音发颤：“不对……昨天不是这样……这里明明有很多人……还有那个厨房……”
“冷静。”裴却低声道，拍了拍他的肩膀，枪口指向通往后厨的深蓝色布帘，布帘上印着黄色的花纹，已经褪色，“周队，后门情况如何？”
周觉从后门闪入，手里握着电棍，她摇了摇头，眼神凝重：“没人。后门是虚掩着的，像是有人刚走不久。门框上还有新鲜的指纹印，我看了一眼，应该是人类的。”
裴却用枪口挑开布帘，动作谨慎，生怕里面有什么埋伏。
后厨整洁得诡异，没有半点使用痕迹。
不锈钢操作台光可鉴人，能映出人的影子，连一滴水渍都没有，干净得过分。
周觉透过玻璃往里看，调料瓶摆得整整齐齐，标签统一朝向外面。
一切干净整洁得像从未使用过的样板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如果裴却没有穿越的话，她可能就把这里的老板当成强迫症患者了。
但这里不是原世界。
“搜。”周觉下令，声音发冷，“重点是非正常清洁可能遗留的痕迹。尤其是操作台和冰柜附近。
“是，周队。”裴却收起枪，从兜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立刻行动。
裴却蹲下身子，俯身，用侧光仔细观察操作台的每一个角落，动作专业而迅捷。
很快，裴却在操作台的螺丝缝里，发现了一点微小的暗红凝固物，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还有一些锋利的金属碎屑。
裴却下意识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碎屑的锋利感瞬间划破了手套，扎到了指腹，传来一阵刺痛。
“周队，这里有发现。”裴却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凝固物和金属碎屑，放进证物袋里，密封好。
裴却指腹的血珠渗出来，她刚要蹭到衣服上，周觉一把拿了过来，裴却来不及收手，指腹蹭上了证物袋的一角。
裴却刚要出声，周觉却已经看完了，说：“收好。继续搜，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裴却：……
希望她的血没有蹭到物证。
冰柜空空如也，里面只有一层薄霜，没有任何东西。
储物柜里只有几包未开封的廉价调料，连一袋米都没有。
一切都被彻底清理了。
就在这时，录音机的“咔”声戛然而止，店内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一阵电流嗡鸣从天花板的消防喇叭传出，刺啦刺啦的，跟信号不好似的。
一个变声处理后的电子合成音，毫无起伏地在空旷店铺内响起，带着点冰冷的嘲讽：
【地址：中心大道748号，黄记小炒。】
【报案人：岑却声，信用等级：低。】
【报案事由：指控店主使用异常肉类原料。】
【系统记录：该店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未发生任何食品加工活动。数据支持此结论。】
【初步评估：报案人陈述与客观数据严重不符，存在严重认知扭曲风险。】
【疑问：裴却协管员。】
【您是基于何种逻辑，采信低信用个体的幻觉，并暴力入侵数据‘清白’的私人场所？】
【您的行为，已偏离‘秩序维护者’基准线。】
【建议：将证人移送‘祝好医院’认知矫正。并对您自身的判断模块，进行自检。】
【此次出警记录及疑问，已归档。编号：INCIDENT-R7-20260101。】
话音落下，电流嗡鸣消失，死寂重临，空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
岑却声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发出闷响，他看着天花板的喇叭，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嘴里喃喃自语：“他们在针对我……他们在篡改数据……他们要把我送去医院……”
周觉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她的下颌线绷紧，指节因为攥紧拳头而泛白，连带着手臂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周觉不再犹豫，按住肩上的通讯器，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支队长的决断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指挥中心，现场编号INCIDENT-R7-20231105，遭遇疑似系统信息干扰。请求鉴证科及技术科紧急支援，并立即核查该地址消防广播系统的异常信号源。同时，申请调取‘黄记小炒’及店主黄有财的完整底层数据链权限，优先级最高。重复，优先级最高。 ”
下达完指令，她锐利的目光转向裴却：“裴却，你负责带证人岑却声安全返回局里。你发现的物证，待会儿上车了交给我，由我亲自、直接交给技术科陈启。”
“明白，周队。”裴却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收好证物袋，贴身放好，她示意岑却声跟上，声音温和，带着点力量，“走，我们回局里，没事的。”
周觉则留在原地，对着通讯器下达后续命令，声音冷硬：“通知附近的巡逻协管员，拉封锁线，贴封条。理由是‘现场存在严重证据灭失嫌疑及不明系统侵入事件’。在得到我的明确指令前，保持现场绝对封闭，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AI巡逻队。”
话毕，周觉带着裴却和岑却声走出店门，夜风骤急，吹得她的制服猎猎作响，夜色深沉，像是无边无际的墨。
协管车的车灯灯亮着，照亮了周觉的脸。
“周队，还有什么指示？”裴却站在她身后。
周觉拉开车门，在上车前顿了顿，看向裴却，最终只化作一句：“今晚的事，不寻常。回去路上，保持最高警觉。”
她的目光扫过后座面色如纸的岑却声，声音更沉，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另外，保护好他。他现在不仅是你的证人，更是这整件事里，最关键的‘活体证据’。”
“是。”裴却沉声应道。
协管车无声滑入夜色，车灯划破黑暗，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后视镜里，黄记小炒的卷帘门在辅警的作业下，被明黄色的封锁带彻底缠绕、封闭，像一个被强行缝合的伤口，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
虽然裴却一行人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公安局，但是此案仍然疑点重重。
裴却默默在脑海里复盘：
一、黄有财切的“肉”，到底是什么东西？
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金属声音，是什么？
三、逃走的人，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四、黄有财，究竟是谁？
裴却在回公安局的路上还一直在想这些，浑然忘却了自己的手指被现场的不明物体划过，极可能会感染病毒。
她的手指，还是周觉下车后，亲自把她提到医务室处理的。
幸好，只是普通的锐器划伤，并没有什么大碍，只要消个毒、缠个绷带就好了。
裴却处理完伤口就去办公室找周觉，推开门就看到周觉正在嘱咐岑却声什么，岑却声手上拿着物证袋，认真地点头。
“你俩干什么呢？”裴却双手插兜走过去，“聊啥好玩的呢？带我一个呗？”
她刚入职，库房里的制服没有她的尺码，所以她还在穿她那件卫衣。
周觉拍拍岑却声的肩膀，小伙子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大声发誓“保证完成任务”，转身就往外面跑。
岑却声与裴却擦肩而过，还不忘跟裴却打招呼：“报告协管员，保证完成任务，完毕。”
裴却：……？
你这是在周觉那里学了啥？
裴却：“周队你必须得给我解释一下。”
“就是这小子胆子实在是太小了，”周觉这才开口解释，“刚刚送你去医务室的时候，有几个医师小姐姐看他长得很清秀，还以为是新来的协管员，要找他要联系方式，还问他叫什么。”
裴却好像猜出来后续了。
“结果这小子什么话都不说，就这样低着头脸红，”周觉还给她模仿了一下，“给人家都整尴尬了，还是我给解围的。”
裴却：……
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她和周觉都沉默着，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这个冰还是周觉破的：“咳咳，那啥，咱俩就聊聊案子吧。”
裴却：“我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