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人间千家月,寒池一梦魔
山道分界处的石碑旁,一道娇俏的鹅黄身影正提着裙摆站在台阶下。
叶楚瑶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紫檀食盒,仰头看着拦在石阶正中的黑衣人,好声好气地商量道:“墨渊大哥,今儿可是中秋节,我就上去送一盒新烤的鲜花月饼,放下就走,绝对不吵着仙尊他老人家,你就通融一回呗?”
石阶上方,墨渊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里,抱剑而立,面容冷硬得像块万年寒铁:“尊上正在闭关,长月巅封山,不见外客。”
“可仙尊都断断续续闭关好些日子了,总不能连口节礼都不吃吧……”叶楚瑶还不死心,往前凑了半步。
墨渊寸步不让,连眼神都没晃一下:“叶姑娘请回。”
叶楚瑶碰了一鼻子灰,鼓了鼓腮帮子,正暗自叹气,忽听后方林间小道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纪云舒怀里抱着两卷刚从藏书阁借阅出来的阵法孤本,正低头往山上走。
叶楚瑶眼睛一亮,顿时把手里吃瘪的事抛到了脑后。她几步迎上去,二话不说便伸手挽住了纪云舒的胳膊:“云舒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纪云舒被她拽得脚步一顿,看着她手里的食盒,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楚瑶?你怎么在这儿?”
“来给仙尊送月饼,被你们家这位铁面门神拦在山脚下吹冷风呗。”叶楚瑶冲石阶上的墨渊努了努嘴,顺势将食盒塞进纪云舒怀里,拉着人就往山下拽,“这长月巅冷冰冰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你上去也是一个人对着蜡烛啃书本。走走走,陪我去山下灯会逛逛!”
“哎,等等,我手里的阵图还没看完……”纪云舒试图挣扎。
“大过节的看什么阵图,再看都要修成木头了!山下今夜有百戏杂耍,还有刚出锅的蟹粉酥,去晚了可就卖光了!”
叶楚瑶半推半拽,不由分说地拉着纪云舒一路小跑下山,清脆的说笑声很快消散在山道尽头。
墨渊看了一眼两人离去的方向,重新垂下眼帘,隐入山门处的风雪阴影中。
长月巅顶,长月殿内。
厚重的殿门紧闭,将山外所有的喧嚣与人间烟火气彻底隔绝在外。
空旷冷寂的大殿里没有掌灯,唯有高处窗棂漏进来的一束冷冽月光,斜斜劈开昏暗,照在冰冷平滑的白玉地板上。
沈砚疏一袭白衣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阖。他身侧的紫檀案几上,那尊羊脂白玉锁妖塔正泛着极淡的微光,塔底的小东西早已蜷成一团熟睡。
而在离他指尖更近的方寸之地,静静搁着一枚失去光泽、裂纹密布的黑色残鳞。
五载寒暑,殿外的月色圆了又缺。
当年一同踏入万魔窟秘境的亲传弟子早已陆陆续续捏碎玉牌出局,如今那座十死无生的煞地里,唯独只剩凌云祁一人尚未出来。
沈砚疏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寒霜的浊气,搭在膝头的修长手指微微收紧。
恰在此时,窗外那轮满月移至中天,清辉暴涨。
一股毫无预兆的燥意倏地从丹田深处窜起,顺着四肢百骸轰然炸开。不过眨眼功夫,周遭的冷气便被这股邪火烧得一干二净。
从前满月从未像今夜这般不可控。往日尚能凭借灵力死守一线清明,可如今灵台亏空,体内的邪火借势反客为主,来势凶狠得近乎狂暴,摧枯拉朽般撕开经脉里的防线。
沈砚疏眉头微蹙,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他撑着榻沿起身,白靴踏在白玉地板上,脚步竟罕见地晃了晃。他未作停留,径直推开主殿后方的殿门,穿过露天庭院,往院落尽头的暖房走去。
庭院两侧种满了常年以灵气浇灌的红梅。
往年不论寒暑,长月巅的红梅受他一身修为浸润,总是开得极盛,满院如火如荼,冷香彻骨。
可如今放眼望去,沿途的梅林却显得格外稀疏萧索。大半枝头光秃干瘪,即便零星挂着几朵红梅,花瓣也透着一股蔫软的暗色,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满院尽是掩不住的败落之意。
自西南荒骨穴归来后,他每隔些时日便会下山前往各处魔域清剿余孽,先后亲手掀翻了数座暗中收纳人间煞气与恶念的诡秘祭坛。
有些祭坛积怨太深,单凭剑气强行斩碎恐会令怨煞反扑人间,他便只能取出本命灵器元徽琴,耗费自身心神与本源灵力,视祭坛深浅在废墟前弹奏《息妄曲》与《归清阕》,将那些盘踞不散的恶念寸寸渡化净除。
日复一日的弹压与净化,令他这一身通天彻地的灵力大为耗损。草木有灵,长月巅的红梅失了充沛的灵气滋养,自然也跟着一日日衰败下去。
沈砚疏踏过满地干枯的残梅,推开了院落尽头那间暖房的木门。
屋内铺着温润的深色木地板,一直延伸到池边的台阶前,地面上还覆着一层厚实的素色绒毯,将外头的秋夜寒露尽数挡在门外。
后山那眼千年寒泉被暗渠引了进来,在暖房中央汇成一方寒池,漫山遍野的落桂顺着活水一路飘进池中。
正是因为这几年灵力损耗过巨,今夜月圆反噬的邪火才来得比往年都要凶猛。
沈砚疏连外袍都来不及解下,直接踏着青石阶步入池水深处。
细碎的金黄桂花随水波打着转,有几粒随着荡开的涟漪,偏巧黏在他的锁骨与微敞的领口上。
池水轻轻晃荡,落桂撞上池壁,又被水波推了回来。细碎的水声一下接着一下,在铺了绒毯的幽静暖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水面浮着一轮天窗透下的满月倒影,被他胸口略显急促的起伏搅成了一片晃动的碎银。
刺骨的寒气贴着水面升起薄薄一层白雾,把整间屋子蒸得朦朦胧胧。空气里满是寒泉清冽的冷意,混着桂花被水浸透后的甜香,丝丝缕缕地缠在鼻尖。
寻常弟子在这千年寒池里泡上一盏茶的功夫,就要冻得牙关打战、经脉僵死,沈砚疏却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凉的。
刺骨的泉水只肯停在皮肤表层,再往皮肉里去,便有一团愈烧愈旺的邪火从小腹底下翻涌上来,逼得他后颈与鬓角不断渗出热汗,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进水里。
湿透的白衣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将他清瘦却不失韧性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浸了水的鲛绡衣料吸饱了寒泉,坠着他往下沉,稍一挪动,冰凉滑腻的布料便从紧绷的胸膛与腰侧一路磨过去。
水波推着衣褶,似有若无地擦过胸前被冻得微微发硬的凸起,一路向下摩挲着敏感至极的腰窝。那点细微的摩擦在此时被放大了千百倍,磨得他整条脊背一阵阵发麻,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险些从齿缝里漏出一声轻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