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明那句话问完,何明没有接。桃妖妖先开了口。
“哎……东方老师,您那个‘用不着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呀?”她拖着声音,把这四个字咬得清清楚楚,“您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吗——老是问我们听懂了没、明白了没,好像我们是不懂事的三岁小孩。”
这个班上敢跟东方明顶嘴的,也就是她了。
东方明看了她一眼,没恼。
“好吧。那我抱歉了。”他说,“我把话说完。”
“这次考得很糟。这里头也有别的缘故:题出得偏,难;也有几个是时间不够,没做完。”
他顿了一下。
“可考前说过,这一场跟班长的位子有关。今天不管是什么情况,上个周说过的话都得算。公不公平我不管,我说过的话,一定要做到。”
“成绩是这样:全班及格的,只有宁乐一个。多少分我不说,你们下课自己去问他。”
“班长这个位子,还是宁乐。”他扫了一圈,“有不同的想法、不赞成的,现在说。”
底下没有人出声。
东方明往前面看了一眼。何明坐在那儿,头低着,一只手搭在桌沿上,一直没动。
“你们也别失望。”他说,“后头还有的是机会,这一场考砸只是暂时的。不过有一句话你们记住——本事都是平时练出来的。练到了,谁都得服。”
“东方老师,求求你别说了,行不行?”
又是桃妖妖。
“桃妖妖,你这什么语气?”东方明说,“听着像是对我有意见。是我听错了?”
“对对对!东方老师你听错了!你一定是听错了!”
东方明看了她两秒,还是没接她这句。
“那今天这节课,就上到这儿。”他说,“宁乐,你到我办公室把那套模卷拿来,发下去,下个周上课要用。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复习——我还得去弄学案,下个周你们要用。”
“对了。”他走到门口又想起来,“下个周记得带点钱。学案的钱是另外算的,多少我也不知道,反正应该不多,你们自己估摸着带。”
说完,他把教案一夹,背着手出去了。
宁乐去了办公室,把那套模卷抱回来,一张一张发下去。剩下的时间,谁也没说话,都在翻卷子。
这一场,就这么过去了。顾念薇坐在位子上,还有点回不过神。卷子、裙子、班长的位子,一件赶着一件。
她心里倒只搁着一件——她还没亲自跟何明说一声谢谢。差一点就忙忘了。
下课的时候,顾念薇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才起身往何明那边走。
何明已经把书包收拾好,正要往外走。
“等等!何明!”
他没停,继续往前走。有时候他是真不想搭理她,有时候又正相反。
“等等啊,何明!我有话跟你说!”
他停住了,手在书包带上握了一下。顾念薇差点收不住脚,在离他半步的地方站下。
“什么事?”
“今天的事,谢谢你。”她说,“也很抱歉——害你在后头站了那么久。你说吧,要不要我补偿你点什么?”
她问得很认真。何明挠了挠头。
“呃……这个,同学之间嘛,帮忙是应该的。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用什么补偿。”
他答得客气。那份客气里隔着一层,她听得出来。
余下的话,她也就没再说。
“嘿!何明!顾念薇!你们也在这儿?”
宁乐骑着车过来,在她跟前捏了闸。
他高兴是有缘故的:看见顾念薇和何明站在一处,他以为自己那点被误会的事总算解开了。再说,上回打架的事他也不记恨了。
“是啊。”她说,声气比刚才松快,“你要回去了?”
宁乐扶着车把,冲她笑了笑。她也笑了。何明没笑。
三个人站得这么近,谁也没往对的地方想。
何明那口气已经顶到了嘴边,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对了,顾念薇,今天有人来接你吗?”
“今天啊,没人来接我。”她说,“我爸出差去了,明天才回呢。”
“这样啊。”宁乐说。
“对了,何明,你家在哪儿?”何明的脸色有点吓人,她还是问了出来。
“喏,就在那儿,不远。”
何明往前头那栋高楼指了指:“我家在那后面。”
“哦,这样啊。”她说,“看来你不和我们同路。”
他没应声。
同路?
“你和宁乐同路?”
“对啊。他骑车,顺路带我一段。”她说,“多好。”
“嗯,也是。”何明说,“那你们走吧。我先回了。”
他说完,没等顾念薇回答,转身就走了。
顾念薇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
宁乐跨在车上,没催她。“走吧,我带你回去。”她点了下头。上回她半路就下来了——怕她爸知道。
宁乐骑着车,真就一路把顾念薇载回了她家。
天擦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攥着车架,没说话。
那本书就在他书包里。他心里想的,其实只有这一样:很想学学里头的东西。她说了,往后每周教他一点。
宁乐刚把车停到楼底下,就看见了那辆灰色别克,车头朝外,靠边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