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面,桃妖妖的手指从墙皮上收回来。
“何明,你这么为顾念薇,她一定会记得你的。”
何明的脸朝着窗外,一个字也没接。
“她一定会牢牢记住你的。”
“记住又怎样,记不住又怎样?”何明说。
说完,他的眼睛往前面去了一下。
桃妖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隔着几张桌子,顾念薇和宁乐正说得起劲,说的是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清。有一件事她心里清楚——今天这笔账,得记在宁乐头上。是他把她支出去找顾念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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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人没往后面看一眼。
“去一趟厕所,去了那么久。”宁乐低声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没看时间。”顾念薇说,“刚从厕所出来,走廊里的水管裂了,一位老太太喊我搭把手。弄了一身湿。我现在穿的这一身,是她孙女的。”
“难怪。”宁乐说,“我说你今天怎么穿了条裙子,原来是别人的。”
“嗯。”她说,“对了,我让桃妖妖给你的那本书,你拿到了吧?”
“拿到了。”宁乐说,“我告诉过你,给我也没用——我看不进去。”
“我知道你看不进去。”顾念薇说,“这话我昨天就想跟你说,你倒好,一溜烟跑了,没让我说完。”
“什么事?”
“你看不进去,我看得进去。”她说,“往后我来教你。每周教一点,攒起来也不少。你看行不行?”
“你上少年班还不嫌累?”宁乐说,“还想当老师来教我?”
“怎么不行?”顾念薇说,“教学相长。我教你,我自己也在学,一举两得。”
宁乐张了张嘴。他想说不。
“行吧。”他说。
说完他就想咬自己的舌头——他本来是要拒绝的。
“太好了。”顾念薇说,“谢谢你信我。我一定不辜负我的学生。”
她笑了起来。
桃妖妖把脸转回来。
“她还没明白吧。”她说,声音不像刚才了,“我们旁人倒都明白了。”
“她不明白就算了。”何明说,“马上就要结束了,不是吗?”
“何明,我希望你加油。”桃妖妖说,“想做什么就去做。还有,伤害过你的人,别放过。”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这些话,倒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何明看了她一眼。
“不用你管。”他说。
“我先回座位了。”
“嗯,我也快了。”桃妖妖说。
他离开那面墙。
何明回到前头坐下。桃妖妖一个人靠在那面墙上,指甲又在墙皮上抠了两下。
上课铃响的时候,东方明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站在讲台上,一句话没说。
教室里静下来。周东低着头赶题,房拂晓的笔尖在纸上划得急。何明没往后面看。顾念薇也低着头——她那张卷子上,空着的地方比写着的地方多。
宁乐往后面看了一眼:桃妖妖已经坐回自己的位子,两只手搁在桌上,桌上没有卷子。
半节课过去,外头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东方明看了一眼钟。
“还有哪些没交的?”他说,“统统交上来,快点。”
“啊?”周东叫起来,“我还没做完呢!”
“要交了?你做完了没有?”房拂晓回过头来嚷了一句。
底下你一句我一句,好一会儿没人动。
东方明抄起板擦,往黑板上拍了两下。
“够了。”他说,“没交的,零分。没做完的,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桃妖妖、顾念薇,你们俩有原因。周东,房拂晓,连你们俩也这么慢,我倒没想到。”
底下安静了。剩下的几个人挨着把卷子递上去。顾念薇交卷的时候,把卷子正面朝下,压在了那一摞上。
“完蛋了!”桃妖妖瘪了瘪嘴,“我连卷子都没有。”
东方明把收上来的卷子理齐,又从教案上拿过宁乐那一张,摊在讲台角上——拿它当答案,一张一张对下去。改一道,摇一下头。
“还看什么?”他头也不抬,“没事做的,做你们的习题。”
过了十来分钟,他把笔往讲台上一摔,背着手出去了。
“不发吗?”宁乐盯着那沓卷子想。
没过多会儿,东方明回来了。他自己从后头搬了把椅子,放在讲台正中间,坐下。
“宁乐,把卷子发下去。”
宁乐起身一张张发。何明接过自己那张,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扣回桌上。
“我本来是要去办公室拿那天那根竹条的。”他说,“可你们也是十五六岁的人了,再来这一套,不合适。今天换个法子。”
“你们有的是时间。”他说,“这个周的家庭作业:卷子上的题,从头到尾抄十遍;自己再找二十道大题做。下个周上课,我要收上来查。没有卷子的,下课来我这儿拿。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十遍啊——太多了吧?”
东方明没理这一句。
“我也不想这样。”他说,“可你们就考成这个样子,还怎么去比赛?这话我一个月前就该讲,一直忙,忙忘了。这两个周,系统地复习,卷子不会少。听懂了吗?”
“听懂了……”宁乐应得有气无力。
十遍,二十道,两个周。这后头还排着她那本书。
“再说说今天这一场。”
东方明扫了一圈。
“考得多差,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十多分的都有,是谁我不说。”
这句话说完,屋里静了一会儿。
“整张卷子做完的,只有宁乐和何明。”东方明说,“六个人,两个人做完。何明,你还没及格。”
何明低着头,没动。
“就这个样子,还好意思争班长?”
没有人接话。
“何明,我看你还是把时间多花在学习上。”东方明说,“那些用不着的,别想了。听见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