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肌劳损

来自 暗流之下·寒舟遇霰·3,430 字

电梯下行,轿厢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嗡嗡声,像一只在远处睡觉的蜂。萧闻靠在电梯壁上,一只手还搭在陆司埕腰上,没有拿开。他的手指轻轻搭在那里,力道不重,只是放着,像是在确认一件属于他的东西还在。

陆司埕没有躲,也没有看他。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电梯门上,表情很淡,但耳朵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萧闻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坏。“很好奇,腰这么细,怎么腰疼的?”

陆司埕看着电梯门,声音平淡。“……你心里没数?”

萧闻笑了,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刻意。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低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

“有数。以后注意。”

陆司埕拍开他的手,动作不重,但很干脆。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你每次都这么说”的无奈。“别动手动脚的。你每次都说‘以后’,哪次注意了?”

萧闻收回手,但肩膀还挨着他的肩膀,近得能感觉到陆司埕手臂的温度,隔着衬衫的布料,温热而真实。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种很认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的东西。

“这次真的。我发誓。”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人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地下停车场的灯光灰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交叠在一起。

车门解锁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很清脆。萧闻拉开副驾驶的门,陆司埕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弯腰坐进去。萧闻关上门,绕到驾驶座,上车,系好安全带。引擎启动,低沉而平稳,车子驶出车位,轮胎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然后消失在车道的拐角处。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酒精和药棉的气味,不浓,但一直在。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荡,有的急促,有的缓慢,有的孤单,有的成双。叫号广播每隔一会儿就响一次,念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护士站的低声交谈像远处的流水声,听不清内容,但一直在流淌。

陆司埕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挂号单。他的背挺得很直,腰没有靠到椅背上,可能是疼,可能是不习惯。他的表情很淡,像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萧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表情照得很清楚——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不知道在看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陆司埕。

“你真挂了骨科?”

陆司埕没有看他,声音平淡。“不然呢?挂妇产科吗?”

萧闻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肩膀挨着肩膀,近得能闻到陆司埕身上清淡的洗衣液味道。“也可以。你挂妇产科我也陪你。”

陆司埕转头看他,面无表情。那目光像一把尺子,从萧闻的额头量到下巴,然后收回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做一个判断。

“……你闲得慌?我发现你越来越不一样了。”

萧闻声音放轻,没有理他后半句,只是看着他,目光认真。“不闲。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可以。”

广播叫号了。“请5号陆司埕到1号诊室。”

陆司埕站起来,萧闻也跟着站起来。陆司埕看他一眼,声音平淡。“你进去干嘛?”

萧闻理直气壮,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有用”的笃定。“万一医生问你哪疼,你说不清楚,我帮你说。”

陆司埕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往诊室走,声音从前面飘来,带着一种“懒得跟你吵”的无奈。“……你别说话就行。保持安静。”

萧闻在他身侧,伸手轻轻敲了敲门。门是白色的,上面贴着“1号诊室”的金属牌,边缘有些磨损。

“进。”

诊室的门开了,里面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检查床,墙上挂着人体骨骼图和视力表。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短发,戴着金丝边眼镜,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胸牌上写着“李敏”。她正在看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专注。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哪不舒服?”医生的声音公事公办,像在念一份标准流程。

陆司埕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他的声音平淡,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腰酸。有几天了。”

医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按了按他的腰侧。手指按下去,不重,但位置很准。“这儿?”

陆司埕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他的声音低了些。“……嗯。”

医生收回手,走回桌边,拿起桌上的片子举起来看了看。片子被灯光从背面照着,骨骼的轮廓清晰而苍白。她放下片子,声音平淡,像在下一个不需要讨论的结论。

“你这是腰肌劳损。没什么大问题。多休息,别久坐,别做剧烈运动。”

萧闻站在旁边,嘴角勾了一下,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克制,但眼底有一种藏不住的笑意。陆司埕没有看他,但耳朵尖红了——从耳垂开始,一路烧到耳廓,红得透亮,在诊室的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医生低下头,开始开药,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开点外用药,回去热敷。一周左右能好。”

陆司埕点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谢谢。”

萧闻伸手,拿过医生开的单子,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拿一张报纸。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但语气正常,像一个负责的家属在问后续注意事项。

“谢谢医生。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医生看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镜片上,看不清眼神。她一边看一边说,语气平淡。

“没有什么太多注意的。只不过最主要的是——”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萧闻,又看了一眼陆司埕,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年轻人,节制点。”

安静。诊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响,键盘的敲击声停了,窗外的车流声仿佛隔了一层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陆司埕的脸红了。不是耳朵尖红的那种红,是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的那种红,红得连耳垂都像要滴血。他站起来,转身就走。动作很快,快得不像一个腰肌劳损的人。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闻笑出声来,那笑声不大,但很真。他转过头,对医生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种“我知道了”的乖巧。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他转身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白花花的,有些刺眼。

萧闻追上陆司埕,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陆司埕走得很急,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又重又急的声响。他的脸还是红的,从侧面看,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微微跳着。

“怎么了?”萧闻的声音带着笑意,明知故问。

陆司埕的声音从前面飘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我不想提这件事”的倔强。“没什么。早知道就让家庭医生来了。”

萧闻走在他旁边,声音随意。“都一样。”

陆司埕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还敢说”的意味。“我看是达到你想要的效果了吧。”

萧闻笑,声音放柔,带着一种无辜的语气。“不是你要来的吗?”

陆司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回头,继续走,声音闷闷的。“……你别管。”

萧闻刚要说话,陆司埕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急,像是不想给他开口的机会。“你闭嘴。”

萧闻笑了,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手指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他的声音放柔了,柔得像走廊里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

“行。不说了。还去见孙哲远吗?不去见的话,咱们现在回家,我给你热敷。”

陆司埕抽回手腕,走进电梯,声音淡淡的。“去。不去怎么行?我得给你压场子。”

萧闻跟进去,站在他旁边。电梯门关上,下行声嗡嗡地响着。萧闻伸手,轻轻碰了碰陆司埕的手指。陆司埕没有躲。萧闻握住他的手,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温热而真实。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医生还说别久坐。你办公室那把椅子,我让人换了吧。”

陆司埕没有看他,但没有抽回手。他的声音平淡,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那把椅子十五万。”

萧闻笑了,那笑声在狭小的电梯里回荡,带着一种“你是在跟我算钱吗”的无奈。“十五万有你的腰重要?你心疼钱?”

陆司埕张口要说话。“我——”

萧闻打断了他,声音急促而笃定。“不用心疼钱。那是身外之物,不必在意。扔了就扔了。扔了之后我把十五万补给你。”

陆司埕又张口。“你——”

萧闻又打断了他,声音更大了一点,带着一种“你听我说完”的执着。“十五万不够吗?可以再加。两百万怎么样?”

陆司埕终于说出了完整的句子,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听我说完。”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陆司埕一边说一边走出去,步伐不快不慢。萧闻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像一只跟在主人后面的猫。

“我没有心疼钱。我不差那一点。你不用补给我。我就是那么一说。况且你工资也没多少,用你的工资补给我这个老板?”

萧闻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跟在陆司埕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深灰色的衬衫,肩线笔直,步伐沉稳,腰侧在行走间微微牵动,不知道还疼不疼。他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笑意盈盈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他加快脚步,跟上陆司埕,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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