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欲语泪先流
阮意欢刚一进门，就扑进颂禾怀里。
豆大的泪珠自她眼角滑落，她凄凄的哭着，似是要将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
颂禾轻拍着她的后背，不置一词。
凌芜就静静地站在一旁，见证着这场离别的戏码。
“阿沅，听话，回去罢。一人做事一人当，都是我的错，是我非要找到你，也是我非要同你再续前缘。你没错，你好好活着，假以时日，我们还会再见的。”颂禾呓语着。
阮意欢哭够了，眼睛通红，和他对视着，语气还带着哭腔：“是吗？我们真的还能再见吗？”
颂禾心虚的垂下双目，嘴上却道：“会的，只是被革去仙位，从此成为一个普通人罢了。你若想找我，还是能找到的。”
阮意欢摇头苦笑，比哭还难看：“莫再骗我了颂禾，诛仙台我早有耳闻。你到了那，只会魂飞魄散，根本不会有转世。”
“你……”颂禾瞠眼，又看了看凌芜。
他下意识以为这又是凌芜告诉的阮意欢。
不容凌芜开口，阮意欢便又接过话茬：“我说了，别怪阿芜，我问过妖君，是他同我说的。长久以来，许多仙人和妖厮缠，最后落得在诛仙台被斩杀的结局，没有仙人能在上了诛仙台后还能再入轮回。”
“颂禾，不要再骗我。”
此话一出，颂禾颇为颓败的倒在床边。
他闭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此番过后，他和阮意欢再无相见的可能。
他再放心不下，也只能到此止步。
前世今生，他同她竟无一回圆满，真真是命也。
“去认罪罢，颂禾。”阮意欢叹气，“为了我，不做神仙，连命也不要，值得吗？”
“值得。”他目光灼灼，“我是为了自己的心，阿沅，别把过错揽到你一人的身上。”
阮意欢错愕，很快又露出笑容。
二人自重逢后，她还是第一次笑的这般真心实意。
被天界找到前，她一直担忧二人未来走向。而今，倒是一点不关心了。
“颂禾，能再遇见你，我真的很开心，打心眼里开心。”
“阿沅……”颂禾怔怔看她。
“我跳崖后，幸得妖君垂怜，捡回一条命。我那时就在想，会不会你也还活着，但我又害怕你还活着，因为我实在是不愿再见你。直到后来，凭借当妖的法力，我多次往返两国，终于查明真相，原来我娘真的是自尽，你也为我做了诸多。”
摇摇头，阮意欢又道：“后来，我愈发后悔将你害死，梦里，就连我娘亲也在指责我，道是我不知好歹，分不清好人和坏人。”
“好在，好在你只是历劫，好在你真的还活着。”
阮意欢忘不了见到仙人颂禾的第一面，庆幸，惊喜，悔恨，爱意，无数情绪汇聚在一起，她的内心五味杂陈。
随之而来的，是不知该怎么去面对他。
她怕他看到自己是妖后，会心生厌恶。
当然，她害怕的一切都未曾发生。颂禾对她，始终如一。
也正因如此，在得知自己的出现害了他时，她才会义无反顾的要代他去死。
从始至终，都是她辜负了他。
“你别说这些，阿沅，都已经过去了，你不欠我什么。”
“不，颂禾。我亏欠你太多。我不该再和你见面，你是仙，我是妖，本就不会有好结果，。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落到这种境地。”双手托起他的下巴，苍白的脸色让她心疼不已：“去认罪，好吗？”
“不好。”
阮意欢红着眼睛，眼眶里还凝聚着泪：“你当真不愿？当真要抛下我，一人赴死？”
颂禾心脏处如针扎一般痛，他忍着翻涌上来的情绪，点头应声：“是。”
凌芜也在死死攥紧手心，指节发白，身子不由自主的轻颤着。
六师兄，果然冥顽不灵。
可今日，认不认罪他说了不算。
阮意欢无力的垂下头，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滴在颂禾的衣服上，心上。
他想伸手替她拂去，可到底没有做出这个动作。
凌芜瞧见他置于身侧的两只手紧握成拳，似是在极力忍耐什么，额头青筋突出。
“颂禾，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感激你吗？”阮意欢带着哭腔，不等颂禾回答，她又自顾自的说：“不会的，我会忘记你，同前世一般，将你忘的干净，将我们的过去忘的彻底。”
颂禾默了片刻，忽而一笑：“忘了我……也好。”
只要你不再痛苦，怎样都好。
在这个节骨眼上，二人如何也没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死，都想让对方活，都想替对方受刑。
天道对他们，向来无情。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小师妹。”颂禾喊道。
凌芜回神，撞进他深邃的眼神中。
“师兄此生，从未求过你什么。你万不该，万不该违背我的意思，去下界找她。眼下，我只求你将她完好无损的带下去，生也好，死也罢，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莫再管我的事。”
这个混蛋！
凌芜心脏瑟缩了一下，恨不得同他再大吵一架。
他也知道自己是他师妹，难道她就忍心看他去死？
深呼吸一口，她好容易让心情平静下来：“我早就和六师兄说过，绝不会让你死。而今师父已去找天君言明，你决定认罪。便是你想死，也死不得。”
她还是撒谎了。
师父去找天君，不过是为了给他们二人相见拖延时间。
可凌芜不愿让卿尘继续为难，他在这件事上付出太多，离别前她远远看着他的身影，对比下凡前要瘦削不少。
她一时间只觉得心好痛。
这样高风亮节之人，该是受人尊敬的，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低三下四的去为下面的徒弟求人。
总之自己将阮意欢带上天界已成既定事实，不怕再多这一桩罪孽。
闻言，颂禾脸色猛的沉下来：“你——”
阮意欢又将他抱住，他后半句话停在了嘴边。
“颂禾，是我让阿芜和你师父这么做的。一路走来，不少守卫仙家都认出我，这罪，你不认也得认……”
彼时凌芜的话刚一出口，阮意欢就立刻反应过来她的用意。
对啊，他不认罪又能如何呢？只要她死，颂禾这罪便算认下了，决定权在自己手里。
颂禾克制许久的情绪，彻底崩溃。
他抽泣着，身上的痛比不得心里的万分之一：“你为何要这么对我，阿沅，我宁愿再死一回，你不要这么对我，阿沅……”
两人相拥而泣着，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哭干。
以往凌芜被颂禾刁难时，她总幻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要打的他满地找牙，跪地痛哭，大喊自己错了。
然真见到他痛哭的模样，凌芜内心如同被无形之手紧紧攥住，难以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