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空街煮面馋哭御膳泰斗,一碗鸡汤竟认出亲娘风骨!
千层底布鞋的鞋底粘在青石板上,常鹤年手里的青竹杖往地面一顿,发出笃的一声轻响,整个人定在明代古井边,半步也挪不动了。
五十米外的古街十字路口,一棵四人合抱的百年老槐树撑开树冠,枯黄的槐叶打着旋儿往下掉,落在空无一人的铺面台阶上。
八十家快消网红店连搬带砸撤了个精光,两公里长的明清老街连盏亮着的商铺招牌灯都没留下,穿堂风顺着敞开的金丝楠木雕花门窗往里灌,吹得落叶在青石板上哗啦啦乱滚。
古槐树下,一口红泥小炭炉烧得通红,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粗陶砂锅底部。
陆修白将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上方,露出线条流畅、布满陈年旧伤的小臂,左手握着蒲扇慢条斯理的扇着风,右手拿着一双长竹筷,轻轻挑起砂锅里翻滚的手擀细面。
刚从后山老农手里买来的三年生跑山老母鸡,配着几把带泥采下的野生松茸和鸡枞菌,在暗窖水脉引上来的高山冷泉水里足足吊了四个钟头,汤色清亮见底,表层浮着一圈琥珀色的鸡油花,面条吸饱了野菌与鸡汤的鲜气,在热水里上下翻腾。
林妙妙和刚踩着高跟鞋从祠堂后院赶过来的白菲菲,一人捧着一只青花小碗,并排蹲在红泥炉旁边的马扎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珠子随着陆修白手里的竹筷上下移动。
“咕咚。”
林妙妙咽了一大口唾沫,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冲着石桌旁的姜慕瑶哀嚎:
“瑶瑶姐,这镇上连家卖烤肠的小卖部都没了,外卖软件打开方圆二十公里一片空白,陆总管这锅救命面条到底熟没熟啊?再不吃我今天晚上做梦都得啃床板!”
白菲菲揉着踩了半天石板路隐隐发酸的脚踝,吸了吸鼻子,把手机镜头对准翻滚的砂锅拍了张特写:
“别说,平时在城里吃惯了米其林,今天在这连个人影都没有的空街上吹着山风闻这口鸡汤味儿,我口水都快把美甲泡开了!”
姜慕瑶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竹筷敲了敲碗沿,看着两侧黑乎乎、连张塑料凳都没剩下的八十间空铺子,心里面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空得好!空得妙!距离后天试营业验收只剩三十多个钟头,外卖进不来,厨子找不着,整条街别说百分之六十的开门迎客率了,连只耗子进来都得饿着肚子出去!
这波操作下来,家族考核系统的一票否决红线算是焊死在她脑门上了,姜天成就是想塞遗产给她都没门儿,一千万违约遣散费已经在向她招手了!
“急什么?好饭不怕晚,这叫暴风雨前的断头饭……呸,庆功宴!”
姜慕瑶眉开眼笑的拍了拍石桌,正准备让陆修白先给自己盛一碗,余光扫向牌坊方向,动作停住了。
暮色四合的街口阴影里,那个穿着宽大青布长衫、背着破竹篓的八旬老头,早已经顺着香味儿挪到了古槐树三步开外。
老爷子满头银发用木簪挽着,手里拄着竹杖,脖子往前探了半尺,鼻翼一抽一抽的使劲嗅着空气里的野菌鸡汤味,喉结上下滑动,目光直勾勾的钉在滚烫的粗陶砂锅上,连胡子梢都在跟着热气发颤。
这人正是京城非遗美食协会会长、宫廷御膳坊八代单传的泰斗宗师,常鹤年!
常鹤年今天下午原本是听说青河古镇要重新开园,特意背着祖传的紫檀刀匣进山,想来看看三十年前那位曾用一手绝妙水力机关帮他修好御膳冷泉眼的故人旧地。
谁知半路上就听同行说,这青河古镇被一群卖合成预制菜、植脂末奶茶的快消加盟商给包圆了,气得老爷子在山道上吹胡子瞪眼,打算到石牌坊下看一眼就走,绝不往这飘着工业添加剂味儿的街里迈一步。
可他万万没想到,刚进牌坊,非但没闻见半点预制菜的劣质香精味,反而撞见了被封死十年的大明“龙涎冷泉”重见天日,紧接着就被这锅用顶级冷泉水吊出来的跑山鸡汤勾住了魂!
行家一闻气味,便知食材底细。
这锅汤里半粒味精、鸡精都没放,全靠天然富锶冷泉水的甘冽激发出三年老母鸡的骨髓醇香,再搭上雨后初采的高山野菌,火候拿捏得不差分毫,正是御膳房里失传已久的“泉水清吊顶汤”路数!
咕噜!
在空旷安静的古街上,常鹤年干瘪的肚皮里又传出一阵响亮的肠鸣声。
蹲在炉子边的林妙妙和白菲菲同时扭过头,四只眼睛齐刷刷落在老头身上。
常鹤年一张老脸腾地涨红到了耳根,握着竹杖的手背青筋微凸,往后退了半步,嘴硬的别过头去:
“咳!老夫就是路过看看这棵明朝的老槐树长势如何,可没馋你们这口汤……”
话音未落,陆修白手里的汤勺往砂锅底下轻轻一搅,两颗煎得两面金黄、咬一口就能爆出金沙流心的土鸡蛋浮上汤面,浓郁的蛋香混着翠绿的小葱花味儿直往常鹤年鼻孔里钻。
老爷子迈出去的右脚硬生生定在半空,眼角余光还紧紧粘在砂锅边沿。
姜慕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这位穿着朴素粗布长衫、胡子花白却拉不下脸讨吃的可爱老爷爷,心头一软,寻思这多半是附近村里出来散步迷路、或者是哪个来看古镇热闹却没地方吃饭的空巢老人。
“老爷爷,看树哪能看饱肚子呀?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您要是没吃晚饭,就坐下跟我们一块儿吃点呗,反正陆修白煮了一大锅,我们四个也吃不完!”
姜慕瑶根本不给老爷子拒绝的机会,直接从石桌旁边的竹篮里拿出一只最大的青花大海碗,递到陆修白手里,脆生生的吩咐道:
“陆修白,给老爷爷盛满满一大碗面!多抓两把撕好的鸡腿肉和松茸片,再卧两个流心荷包蛋,汤给舀最上面那层金黄的!”
陆修白看了一眼常鹤年竹篓侧面露出的那半块包浆醇厚的“御膳传承”象牙腰牌,平静地收回视线,依言用长筷挑起一团爽滑筋道的银丝手擀面落入青花大碗,铺上厚厚一层白嫩鸡丝与野山菌,卧进两颗溏心蛋,最后浇上一大勺滚烫清亮的琥珀色原汤。
姜慕瑶双手端起那只烫手的青花大海碗,笑吟吟的走到三步外,连同一双干净的乌木竹筷塞进常鹤年手里:
“老爷爷快趁热吃!今天下午我刚倒贴两千万违约金,把那八十家卖科技狠活预制菜的网红店全给轰走了!他们留在街上的那阵工业香精和地沟油味儿熏得我脑仁疼,这条百年老街就该这么空着吹风才舒坦,哪怕后天开园试营业一分钱不赚、被人判零分,我也乐意!”
她这番话纯属大实话,倒贴两千万赶走商户是为了凑够百分之零的入驻率,不赚钱判零分是为了赶紧拿一千万遣散费去马尔代夫晒太阳!
然而,这句没心没肺的吐槽落进常鹤年耳朵里,让他心头剧震!
常鹤年双手捧着那只沉甸甸的青花大海碗,整个人僵在原地,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眉眼明艳、笑容坦荡的年轻姑娘,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
难怪!难怪刚才进门时,整条古街连半块快餐招牌、半点地沟油味儿都没有,八十间金丝楠木铺面空空荡荡!
外面那些同行全传错了!什么瑶光资本穷得请不起装修队、被金万山八十家网红店逼宫退租,全他娘的是狗屁!
明明是这位年轻的新东家,宁可自掏腰包倒贴两千万巨款,宁可背负后天开园零分破产的滔天罪名,也绝不容许金万山那帮卖合成料理包、化工植脂末的奸商踏入这座百年古镇半步,绝不让劣质预制菜玷污了这口大明龙涎冷泉和百年老街的干净魂魄!
这是何等视金钱为无物的孤傲风骨!又是何等敬畏传统烟火的赤子之心!
常鹤年眼眶一阵发酸,低头拿起竹筷,夹起一筷子吸饱汤汁的手擀面送进嘴里,又端起大碗,咕咚喝了一大口滚烫清亮的原汤。
天然富锶冷泉的清甜与三年跑山鸡的极致鲜醇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入胃袋,驱散了秋夜山谷的全部寒意,没有半点杂味,干净得让人想落泪!
“好……好汤!”
常鹤年胡须剧烈抖动,再也克制不住翻涌的心潮,握着竹筷的右手重重一拍自己的大腿,眼圈通红的仰头看着姜慕瑶,苍老的嗓音在空旷的古街上回荡:
“好汤!好骨气!宁可散尽两千万关门吹冷风,也绝不向劣币奸商低头半寸!丫头,你这宁折不弯、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的干净脾气,跟你母亲林晚意当年在这条街上护着这口冷泉眼的时候,简直是分毫不差!!”
刚捧起自己那碗面准备嗦一口的姜慕瑶,动作停在了半空。
站在炭炉旁的陆修白捏着汤勺的五指收紧,骨节微微凸起,抬眼看向这位青布长衫老者。
“老爷爷……”
姜慕瑶眨了眨眼睛,放下筷子,往前凑了半步:
“您刚才说谁?您认识我亲生母亲林晚意?!”
常鹤年发觉自己一时激动说漏了嘴,低头看了一眼姜慕瑶锁骨间露出的那根红绳吊坠,目光里掠过深深的怀念与叹息,却没有深提三十年前那些豪门恩怨,只是端起青花大海碗,唏嘘着开口:
“何止认识!三十年前,老夫还没接掌御膳坊的时候,曾在这一带寻访古泉试菜,当时有帮外地奸商想把化工废水排进这古镇暗河,是你母亲一个二十出头的华青大学女学生,抱着图纸在泥水里淋了三天三夜的雨,硬生生设计出地宫分流机关护住了这口大明龙涎冷泉,还请老夫在这棵老槐树下吃过一碗完全相同的冷泉鸡丝面!”
常鹤年三口两口将碗里剩下的手擀面、鸡丝和两颗流心荷包蛋吃得精光,连最后一滴鸡汤都仰头喝得干干净净,碗底亮得能照出人影。
老爷子把空碗轻轻放在石桌上,掏出干净的粗布帕子抹了抹嘴,看着面前一脸懵懂的姜慕瑶,还有四周那八十间黑乎乎的空铺面,朗声一笑:
“丫头,刚才听这俩小姑娘念叨,你把那八十家卖预制菜的害群之马轰走之后,后天一早就是你们集团的试营业验收大考,而你现在满街连个掌勺的厨子都没招到,是也不是?”
林妙妙捧着空碗蹲在旁边,唉声叹气的插嘴道:
“可不是嘛老爷爷!集团规定开园当天核心铺面开门率不到百分之六十就直接判零分破产!那个该死的金万山不仅带走了八十家店,还在京圈餐饮群里放话封杀我们,现在别说四十个小时了,就算给我们四十天,我们也找不齐五十家正经饭店来救场啊!”
“金万山?哼,一个靠卖冷冻僵尸肉和化工添加剂起家的跳梁小丑,也敢在京城餐饮界言封杀二字?”
常鹤年冷哼一声,背起脚边的破旧竹篓,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姜慕瑶,花白眉毛一扬,拍着胸脯字字千钧的许诺道:
“丫头,冲你今天这碗不染半点添加剂的冷泉鸡丝面,还有你替老祖宗守住这条百年老街净土的两千万骨气,这事儿爷爷管定了!”
“今晚你什么都不用愁,只管回屋踏踏实实睡你的大懒觉!等明天一早太阳出来,爷爷亲自送你一份配得上这百亿金丝楠木和龙涎冷泉的开园大礼!”
说完,这位年过八旬的御膳泰斗也不等姜慕瑶回话,拄着青竹杖,迈着流星大步,精神抖擞的穿过明代石牌坊,消失在了下山的夜色山道里。
古槐树下只剩下炭火熄灭后的微弱噼啪声。
林妙妙和白菲菲面面相觑,白菲菲小声嘀咕道:
“瑶瑶,这老爷爷看着挺有派头的,就是说话怎么跟村口喝多了吹牛的大爷一样?这大半夜的,明天一早他就变出五十家饭店来?难不成他还能去地里拔几根毫毛变出厨子来啊?”
姜慕瑶把最后一只青花碗摞进竹篮里,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行了,人家老爷爷就是吃了咱们一碗面,不好意思白吃,随口说句吉祥话哄咱们开心呢,你们还当真了?”
她在心里美滋滋的盘算:一个穿粗布衣裳、背破竹篓的八十岁退休老大爷,就算年轻时认识她亲娘、手艺不错,在这短短一宿的时间里,还能上哪儿去给她变出几十家证照齐全、自带全套厨具食材的餐饮店来?
这整条街八十间铺子,后天铁定是空空荡荡的无人鬼街,她的一千万遣散费稳如泰山!
“走啦走啦,回帐篷睡觉!陆修白,明天早上十点之前谁都不许叫醒我,我要一觉睡到自然醒!”
姜慕瑶心情大好的伸了个懒腰,把洗碗的活儿丢给陆修白,哼着小曲儿领着林妙妙和白菲菲往祠堂后院的豪华宿营房走去。
陆修白站在古槐树下,借着月光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只被吃得连滴油花都没剩下的青花大碗,又看了一眼牌坊外黑沉沉的盘山公路,眼底掠过一点笑意,不紧不慢的拎起红泥小火炉跟了上去。
而此时的青河古镇山脚下。
一辆挂着京A特殊红旗牌照的黑色轿车正静静停在国道边,车旁站着两名身穿黑色唐装的中年随从。
常鹤年刚走下山道,两名随从便快步迎上前,恭恭敬敬的接过老爷子背上的旧竹篓和紫檀刀匣:
“师父!您怎么在山上待到这么晚?我们看金万山那八十辆搬家货车下午就骂骂咧咧的下山了,还以为古镇里真跟传闻说的那样乌烟瘴气呢!”
“乌烟瘴气个屁!那是人家林晚意的亲生女儿,自掏两千万把金万山那群卖猪食的玩意儿全给扫地出门了!”
常鹤年站在车门前,脸上的慈祥笑意尽数敛去,换上了执掌京津冀餐饮江湖五十载的泰斗威严!
他伸手进青布长衫内袋,摸出一只磨得掉漆的诺基亚按键老年机,翻开通讯录最顶上那个尘封了整整十年、从未群发过的加密号码组:【京津冀三十六路御膳非遗宗师堂】!
“金万山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敢联合快餐店卡故人之后的脖子,想看咱们传统老字号后继无人的笑话!”
常鹤年按下了全员紧急召集键,将电话贴在耳边,对着话筒另一端当即接通的三十六位国宝级泰斗传人,发出了震动整个京圈餐饮界的最高指令:
“我是常鹤年!现在我以御膳坊八代掌门及非遗美食协会会长的名义,动用十年一次的百味召集令!”
“通知便宜坊、爆肚冯、月盛斋、六必居、仿膳、砂锅居等三十六家百年非遗老字号的当代掌门宗师!今晚十二点前,所有人给我把看家的百年老汤、祖传铜锅、百年老面引子和核心御厨班底全部装车!”
“连夜进发京郊青河古镇!明早六点日出之前,我要看到咱们京津冀三十六路非遗国宴,把青河古镇主街的八十间金丝楠木铺面全给我填满开火!谁敢迟到半刻,老夫亲自砸了他的祖传招牌!!”
这一夜,京城二环胡同里的三十六座百年老宅院同时亮起了灯火,上百辆装载着百年陈年老卤、紫铜炭火锅与宫廷御膳食材的冷链专车,连夜驶上京郊高速,车灯连成一条长达数公里的亮光长队,直奔青河古镇而来!
而古镇后院的极品金丝楠木卧房里,姜慕瑶正抱着散发着幽香的楠木抱枕,在被窝里睡得四仰八叉,唇边还挂着喜提一千万遣散费的甜美口水。
直到第二天清晨六点整。
“哐!!哐!!噼里啪啦!!”
窗外的主街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开市铜锣声与万响大地红鞭炮声!
紧接着,一阵浓郁霸道到极点、熬制了整整三百年的陈年老汤酱牛肉香、果木挂炉烤鸭香、芝麻烧饼焦香与牛骨原汤香气,顺着金丝楠木雕花窗缝汹涌倒灌进屋,直把还在被窝里数钞票的姜慕瑶给活生生馋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