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牵个小手,大事就来

来自 全京城都在等我上進·宁宁鱼·2,459 字

确认心意后的第三日,谢危站在听风楼后院的月洞门前,第三次整理了自己的官袍衣襟。

他其实是来 "巡查市肆风纪" 的 —— 至少他是这么跟主簿说的。可从御史台出来,他的脚就不受控制地往大栅栏走,走到听风楼门口,又在楼下站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硬着头皮进来。

不是不想见。

是太想见了,反倒怕见了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从前两人相处,他是御史,苏眠是世子,中间隔着 "长工" 和 "债主" 的名分,说笑归说笑,分寸总是有的。可如今不一样了。那日雅间里的一吻,像把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纸捅破了,从前那些理所当然的相处,如今都带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谢危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后院。

苏眠正坐在桂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本话本,脚边卧着那只雪白的波斯猫。秋日的阳光透过桂树枝叶筛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瞧过来,桃花眼弯了弯:"哟,谢大人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我还当你要躲我三天呢。"

谢危耳尖瞬间热了,脚步顿了顿:"下官…… 下官巡查市肆,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 苏眠挑了挑眉,合上书,"御史台在城西,听风楼在城南,谢大人这顺路,绕得可够远的。"

被戳破了谎言,谢危更窘迫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像个被先生抓包的学童。

苏眠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拍了拍身边的竹椅:"过来坐,站着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来,怎么如今反倒拘谨了。"

谢危依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刻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脊背挺得笔直,像在金銮殿上当差。

苏眠侧头瞧着他,觉得有趣得很。从前这人虽然也古板,但至少还能自然地说话、喝茶,如今倒好,确认了心意,反倒比从前更拘谨了,坐得端端正正,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碰着他似的。

"谢大人。" 苏眠拖长了调子,凑近了些,"你这么坐着,不累吗?"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谢危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往后躲,又硬生生忍住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不、不累。"

"真的?" 苏眠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可我怎么觉得,谢大人像是在跟我保持距离?莫不是…… 后悔了?"

"没有!" 谢危猛地转头,刚好对上苏眠近在咫尺的眼眸,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呼吸一滞,心跳瞬间漏了半拍,连忙别开脸,声音都有些发颤,"下官没有后悔。下官只是…… 只是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苏眠不依不饶,追着问。

谢危攥了攥指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慢慢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苏眠的眼睛:"不习惯…… 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你,可以…… 可以碰你。"

他从前只能偷偷看,偷偷想,连指尖相碰都要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逾矩了"。如今忽然可以了,反倒像个第一次拿到糖的孩子,舍不得吃,也不敢碰,怕一碰就碎了。

苏眠看着他认真又局促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谢危垂在身侧的手。

谢危浑身一僵,像被电流窜过,连呼吸都停了半拍。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苏眠的手指白皙修长,指尖微凉,轻轻扣着他的指缝,力道不重,却很稳。

"这样,习惯吗?" 苏眠轻声问,眼底带着点笑意。

谢危的喉结动了动,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抽回手。他慢慢收紧手指,回握住苏眠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一点点传过来,暖得人心头发烫。

"…… 习惯。" 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发哑,却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很习惯。"

苏眠笑了,靠在椅背上,就这么握着他的手,两人都没再说话。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桂花香阵阵飘过来,猫在脚边打着呼噜,风卷着落叶轻轻擦过地面。周遭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渐渐叠在了一处。

谢危侧头看着身侧的少年,阳光落在他的发梢、眉眼、唇角,柔和得不像话。他从前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该守着律法和风骨,孤孤单单走到底。如今才知道,原来有人陪着的滋味,这么好。

他忍不住,轻轻凑过去,在苏眠的发顶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一触即分,像羽毛拂过,带着点颤抖的珍视。

苏眠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点笑意:"谢大人现在倒是大胆了。"

谢危耳尖通红,却没有躲开,就这么看着他,认真道:"世子说过,我是你的人。既然是你的人,那…… 亲一下,应该不算逾矩。"

苏眠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尖:"不算,亲多少下都不算。"

谢危的耳尖更红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露出一个极浅、却极温柔的笑意。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游荡了一个下午,苏眠翻话本,谢危看公文,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便都弯了弯眼。

待到日头西斜,谢危才想起正事,从袖中摸出几页纸:"对了,世子,下官近日在查漕运的账目,发现有些不对劲。"

苏眠接过纸扫了一眼,挑眉:"齐家的?"

"嗯。" 谢危点头,神色凝重了几分,"江南漕运的损耗,这半年比往年多了三成。下官查了港口的过磅记录,发现官船报的损耗,和实际过磅的数目对不上。每船少的那点粮食,半道上都转去齐家的私港了。"

苏眠放下纸,慢悠悠道:"齐家是三皇子母族,三皇子一直想拉拢江南的势力,漕运这块肥肉,他们惦记很久了。"

"下官知道。" 谢危蹙眉,"只是漕运衙门的周同知是三皇子的人,底册未必肯轻易给我们。"

"这个好办。" 苏眠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周同知去年在城外买了座别庄,银钱来路不明。你让人去顺天府递个匿名帖子,就说有人举报他贪墨田税。他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护着齐家。"

谢危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素来只在台阁规矩里打转,这些旁敲侧击的手段,远不如苏眠熟稔。

"世子思虑周全。" 他由衷道。

"不是我思虑周全,是他们手段太浅。" 苏眠摆摆手,"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见多了自然就懂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谢危,神色认真了几分:"不过谢危,齐家背后是三皇子,这案子一旦掀出来,就是跟三皇子正面撕破脸。你可想好了?"

谢危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想好了。贪墨漕粮乃是国之大害,下官身为御史,岂能坐视不理。何况 ——"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苏眠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何况他们三番五次针对世子,这笔账,也该算了。"

苏眠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暖得很,笑着反握住他的手:"好,那我们就一起算。"

夕阳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暖金。

谢危低头看着,嘴角弯了弯。

从前他一个人查案,一个人扛风雨,一个人在暗夜里硬撑。

如今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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