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这一吻,算是收编了

来自 全京城都在等我上進·宁宁鱼·2,279 字

仲秋过后,天渐渐凉了下来。

这日午后,听风楼头层的散座里,忽然 "哐当" 一声响,酒壶摔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

闹事的是个穿锦袍的年轻公子,喝得满脸通红,踩着碎瓷骂骂咧咧:"什么破酒楼!官商勾结开的黑店,也敢拿出来糊弄人?我告诉你们,这铺子是赃物,今日我非砸了不可!"

伙计上前拦着,赔着笑说好话,反倒被他推了个趔趄。旁边食客纷纷侧目,认出这是前阵子革职的王懋的远房侄子,素来是个泼皮破落户,家里倒台了还敢出来撒野。

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像块冰投入滚油里:"好大的口气。光天化日之下寻衅滋事,当大齐的律法是摆设吗?"

众人循声望去,谢危一身青袍站在门口,身姿挺拔,面色寒冽,手里握着御史台的牙牌,眼神扫过来,带着言官特有的锐利。那泼皮本来还嚣张,瞧见牙牌瞬间醒了大半酒,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谢、谢侍读……"

"寻衅滋事,扰乱市肆,按律当杖责三十,羁押三日。" 谢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回头吩咐差役,"押去顺天府,按律处置。"

差役应声上前,架着瘫软的泼皮往外走。方才还乱糟糟的酒楼,瞬间静了下来。伙计连忙上前道谢,谢危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楼梯口。

苏眠正倚着栏杆站着,手里把玩着枚玉坠,嘴角噙着点笑意,显然已经看了好一会儿。见谢危看过来,他直起身慢悠悠走下楼:"谢大人来得正好,再晚一步,我这铺子可要被人砸了。"

"世子受惊了。" 谢危上前一步,眉头微蹙,"是下官巡查不周,让这些泼皮扰了世子的生意。"

"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眠笑了笑,侧身引着他往后院走,"去后面坐,刚沏了新茶,正好尝尝。"

后院雅间临着天井,种着两株金桂,风一吹,细碎花瓣落在窗台上,香气满屋。

苏眠给他斟了茶,才慢悠悠开口:"王家的人,是冲着我来的。王懋倒台,他们记恨上我了。" "世子放心," 谢危端着茶盏,神色认真,"下官会吩咐顺天府严加看管,不会再让他们来生事。往后世子这边有动静,差人去御史台说一声便是。"

"有谢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苏眠托着腮看他,眼神带着点戏谑,"说起来,前几日英国公府的宴上,谢大人可是被好几位夫人围着说亲呢。怎么,挑花眼了?"

话题一转,就绕回了中秋宴的说亲事上。

谢危手一抖,茶水晃出一点,溅在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缩。他抬眼看向苏眠,耳尖瞬间红透,忙道:"绝无此事!下官…… 下官从没想过成亲的事。"

他急得脸颊泛了红,眼神恳切,生怕苏眠不信。从前金銮殿上舌战百官都面不改色的谢御史,此刻竟像个被戳中心事的少年,慌得手足无措。

苏眠瞧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乎乎的,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这些日子他也想过,自己对谢危到底是什么心思。起初只觉得有趣,逗一逗这个古板御史很有意思;后来见他总护着自己,事事都替自己挡着,心里便慢慢暖了起来;中秋宴那句 "守着自己该守的人",更是让他心头乱了半宿。

他活了两辈子,什么生意都算得清清楚楚,唯独这笔人情账,算不明白了。

但苏眠向来不是扭捏的人。算不明白,就不算了。既然有意思,那就顺势而为。

他忽然又往前凑了凑,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都缠在了一处。谢危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苏眠伸手按住了肩膀。

"谢大人。" 苏眠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还有点不容拒绝的强势,"你可是我花一百文钱雇的长工,这辈子都得给我干活。要是被别人拐走了,我找谁算账去?"

谢危呼吸都停了,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桃花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能闻到苏眠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混着一点蜜饯的甜香,像杯醉人的酒,熏得他头昏脑涨。

"我…… 我不会走的。"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苏眠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紧张得微微发抖的唇瓣,心里一动,微微仰头,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一触即分,像被风吹落的桂花,轻轻扫过,却留下满室余温。

"这是警告。" 苏眠退开一点,看着他瞬间爆红的脸,眼底笑意更深,"谢大人,记住了。你是我的人,别随便答应别人的亲事。"

谢危彻底僵住了。

他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吻我了。

唇上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软乎乎的,带着点桂花甜香。那点触感像火星子,瞬间燎原,烧得他浑身发烫,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根。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腿肚子都在发软,要不是扶着桌子,怕是要直接滑下去。

他设想过无数次心意被发现的场景,想过苏眠会厌恶、会疏远、会觉得他荒唐。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

"怎么?吓傻了?" 苏眠瞧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烫得惊人,"至于吗?"

谢危猛地回神,往后缩了一下,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世、世子…… 你……"

"我什么?" 苏眠挑着眉看他,"怎么,谢大人不愿意?"

"不是!" 谢危立刻抬头,眼神急切,生怕他误会,"我…… 我愿意的。"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眠低笑出声,觉得这人真是纯情得可爱。

他也不逼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行了,不逗你了。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说。我先去前面看看,你坐会儿再走。"

说完便转身出了雅间,留下谢危一个人坐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天井的风卷着桂花落进来,飘在茶盏里,漾开细碎的涟漪。

谢危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真实得不像梦。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指尖,心口像揣了只兔子,跳得飞快,撞得胸腔发疼。

从前他总觉得,寒门子弟身后空无一人,只能提着一口气往前闯,一辈子守着这身风骨,孤孤单单走下去。

可现在,有个人站在了他面前,笑着跟他说,你是我的人。

谢危闭了闭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露出一个极浅、却极温柔的笑意。

他想,就算这是梦,他也不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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