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黑,深空,流星划破暗夜。
瞻星台上,立着一身紫色官服的清瘦男子。
微风拂过,他低笑:“要变天了。”
阳光撒向季家的每个院落。西边最偏房,一女子睁眼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不大的房间,内室简单只有一套桌椅和茶几。
她瞧着周遭陌生环境,略为苦恼,陷入沉思。
蓦然,一相貌姣好可爱的女孩端水走进室内,笑意从眉眼蔓延:“小娘子,该洗漱用早点了。”
“现在几点了?”
“啊?琉玥没听明白。”
女子眉眼弯弯,再次开口,“此刻几时?”
“辰时。”
女子目光落在女孩的衣服上,一身素色窄长裙,窄袖短襦低髻无装饰。
“北宋?”女子心中疑惑。
一股全新的记忆流涌入脑海,女子的疑惑顿结。
琉玥将早点放置桌上。季淮疏望了望早点,目光转而投向琉玥。
“琉玥,我娘现在身体如何?”
“大娘子身体有所好转,只是身子消瘦了些。”
“稍后我去探望母亲,随后出门一趟。”
“听人说季老爷今天经商回来,小娘子真的要出去?”
“不管他。”
琉玥笑笑点头。
屋内燃着淡淡的熏香,夹杂着草药味,门窗虚掩着,光线不太好,床幔也放着。
季淮疏轻脚步入,床上女人见状,倚枕相迎。
探望过原主的母亲,季淮疏安心着手处理自己的事务。
经过大院时,傲慢得意的粗犷嗓音叫住了她。
那人瞪着圆溜溜的眼球,颐指气使:“哪个房的下人,快去给我端碗茶来,要刚沏好的上等茶。”
季淮疏旋身,目光冷冷瞥了一眼季富海,嘴角似笑非笑,却有轻蔑之意。
“没手没脚吗?还妄想指挥我?”
“你、你骂我?来人呐,把她给我绑了。”
话落,三四双拳头迅速挥向季淮疏,连带着冷风贯向她。
季淮疏轻巧避过,随即出手,三两下将众汉击倒在地。
此刻季富海已双腿发软,他连滚带爬的朝厅堂跑。
季淮疏对着他的腚猛踹一脚,他踉跄着趴倒在地。
她扯住季富海的发丝,抡起拳头砸向他的脸。
院内传来凄厉喊叫,引众多仆人围观,但无人敢上前阻拦。
几辆官家的车马停在季家大门,守门仆进入大院恰巧看见混乱场面。
急切的嗓音传来,穿透了喧嚣。
“疏儿,停手,他是你爹啊。“
守门仆行至温氏近前,附耳轻言一番。温氏闻言,挥手遣散围聚观戏的众仆,又指派几人将季富海搀扶至厅堂。一番安排妥当,她才吩咐人引领来客至厅堂。
清冷男子走进厅堂,他看上去十八九岁,面容俊朗略带稚嫩之气,但眼眸又不失清冷孤傲。
季淮疏轻轻抬眸,目光穿透早晨缭绕的雾气,她的心跳慢了半拍,似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攥住,是那种久别重逢后的悸动。
他?
主座上的温氏从容淡定,目光落向男子,“方才家中闹事,有些许怠慢官爷,还望官爷恕罪。”
“无碍。”
嗓音清冷富有穿透力,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威慑力。
“本官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
扑通。
季富海跪在郁衍腿边,他拉着郁衍的长袍,哭诉:“官爷……您一定要为草民做主,”他指着季淮疏怨毒控诉,“这个不孝女,毒打亲爹啊。”
郁衍懒懒掀起眼皮,朝某处瞥了一眼,抿下唇线,鼻音懒洋洋。
“本官只负责求神问卜,观测星象。对外人家事,从不插手。”
见郁衍不肯帮自己,季富海站起身指着季淮疏。
“你这个不孝女,你竟然、竟然毒打亲爹,你好歹……”
一声嗤笑划破牢骚,季淮疏斜睨着季富海。
“你究竟算哪门子的存在?”
数年前,季富海是一介落魄书生,心地质朴,取得温家主的女儿温梦璃的芳心和信任,后入赘到富庶的温家。
季富海原本性情温和,中规中矩思进取,却在某天突然转了性子,不似从前。
温家原本子女众多,无奈命运多舛。
唯余温梦璃支撑门户。待温家家主去世,温家便逐渐由季富海掌控,成了季家的天下。
温家是商贾世家,季富海逐渐掌权后,以缺乏正经经商的头脑,极尽挥霍,常施卑劣手段图暴利。
而这些,温梦璃一直蒙在鼓里。
“你干过的脏事,自认为会天衣无缝?”
季淮疏的眸子带寒,令季富海不寒而栗。
“你、你......”
郁衍略微抿下唇瓣,语气冷淡,“够了,”他起身,目光转向季淮疏,语气稍有温和,“本官今日来,只为带走季小娘子,就不在这误了时辰。”
温氏锁眉,“官爷,我家闺女可是做了什么错事?”
郁衍的语气依旧清冷,言简意赅。
“本官做事,你无需过问,无需担心。”
郁衍书房。
“郁大人找民女作甚?”
郁衍坐在桌案前,悠然翻看书籍,笑而不语。
许久,他放下手中书籍,将目光转向季淮疏。
“你不属于这里。”
他的目光深幽,似要穿透一切谎言。
他怎知我不属于这里,真是他?
季淮疏心绪飘散,但还是抬眸回应郁衍的目光,“是,我不属于这里。”
她双手搭在桌案上,静静地与郁衍对视。
书房窗下的银桂,微风拂过,刚好带动一片花瓣,落在两人之间,她的指尖旁。
郁衍目光落在花瓣上,微怔,旋即换了副表情,微微歪头,痞笑:“季淮疏,你这么直视本官,是吃饱了撑的?”
季淮疏耳根一红,收敛起目光,尴尬的拍了拍手。
是你吗?那一世,我们明明还在一起的。
她心中不解。
郁衍起身,绕过书桌,朝季淮疏走去。他的脚步轻盈而稳重,每一次落脚都像在向季淮疏传递一股无形的压力。
季淮疏能够感受到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威压,但这并未让她感到恐惧。
郁衍在季淮疏面前停下,他的目光如鹰眼锐利,又如狐狸狡黠。
“季淮疏,你的目的为何?”
语气平淡,却有激起层层涟漪的能力。
季淮疏被他的突然发问弄得微微一愣,随后便恢复了平静。
“我来此,寻一人。”
“寻谁?”
郁衍追问不舍,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与玩味。
季淮疏硬着头皮回答:“寻你……”
郁衍玩味的轻笑一声。
“为何?”
“因为、因为我约莫是心悦你了,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郁衍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淡然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温暖、治愈。
他缓缓向前迈动几步,与季淮疏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而略带暧昧的适宜距离,语气少了之前的玩味。
“此前,从未有人跟本官洽谈,你是第一人。”
季淮疏内心平静,她后退几步,语气自带疏离。
“郁大人,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望向她离去的背影,他捻起刚刚被她碰过的银桂花瓣,收起刚才玩世不恭的姿态,眼里流露出别样复杂情绪。
还是装不认识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