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散尽,繁华街市,吆喝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那些声响飘进耳里,带着烟火气息的旋律。
临街各式店铺,坊市合一,居民区与商业区不再明显划分开,这是这个时代,商品经济繁荣的特征。
勾栏瓦肆,是季淮疏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印象。
倏忽,人群里一个女孩慌张冲撞到季淮疏,她手中糕饼随之落地。
转眼望去,只见女孩身后有几个壮汉紧追不舍。
她心中一紧,迅速抓住女孩的手腕,两人躲进一条寂静的小巷。
小巷深处,水缸静默,她们藏身其中。
屏住呼吸待外面喧嚣远去,季淮疏与女孩才小心地从水缸里探出头来。
女孩额间碎发被水浸湿,稚嫩的脸蛋红扑扑的,一双无辜略显疲惫的大眼睛望向季淮疏。
“方才真的对不起,不小心撞掉了姐姐的糕饼。”
她在腰间摸索着,摸出两枚铜板,双手捧着递到季淮疏面前。
“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姐姐对不起。”
季淮疏眼中带笑,微微摇头,未开口,一道粗犷嗓音插入进来。
“不错,这俩姑娘长得忒水灵,抓起来,能卖个好价钱。”
为首的人话语落下,其余人如饿狼扑食,一齐朝两个女孩扑过去。
女孩瞪大双眼,一颗心失控狂舞。季淮疏将腊肉递给她拿着,将其挡至身后。
几个男人挥拳齐刷刷地扑向季淮疏。
季淮疏挺脯,侧身一闪,轻松躲过攻击。
拳头再一次袭来,她微微后倾,闪躲攻击,同时迅速抓住对方腕关节,拇指扣紧脉门,致对方吃苦大叫,手臂瞬间无力。
为首的见形势不利,从腰间拔出匕首,向着季淮疏猛刺过去。
“啊......”
有人一声惨叫,匕首落地,惨叫者的手掌正插着飞镖,血滴染红了脚下。
季淮疏顺势一脚重重踢在那人身上,那人飞出几米远,胸腔剧痛,随即口吐鲜血,捂着肚子痛苦呻吟。
余者见状,搀着伤者落荒而逃。
季淮疏四周张望,不见是何人帮了一把。她走到躲在角落的女孩,蹲下身轻抚女孩的头。
“没事了。”
“谢谢姐姐救我。”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秋兰。”
季淮疏伸出一只手,秋兰握住她的手,低吟一声,怎么也站不起来。
带血的麻布制圆头布履,磨破皮的脚趾头,惨状在冲击着那道心理防线,她心下五味杂陈。
“你家住哪?我背你回去。”
“我、我没有家……”
“去我家,可好?”
秋兰点头应允。
傍晚余晖撒下最后一缕光驳,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现在季家宅院门口。
季淮疏背着秋兰回房,吩咐琉玥准备吃食,包扎伤口。
清凉甜美的沉香夹杂着油烟墨的植物油脂气息,在房间弥散。
“你带来的小姑娘什么来头?”
“是个与亲人失散的孩子,来这里找唯一的亲哥哥,被人绑到风尘之地,她逃出来被我撞见便救下了。”
季淮疏绕到温氏背后,熟练地按摩着她的后颈,继续说:“娘会怪我擅自主张带陌生人进家吗?”
温梦璃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心满意足地享受着。
“不会,疏儿心地善良,做这件事是对的。就是疏儿今日为何会对你爹动手呢?”
季淮疏唇角微动,故意转移话题。
“娘,您跟季富海合离了吧。”
温梦璃睁眼,扭头看向季淮疏,疑惑:“为何?”
“娘可曾听闻,本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人,相貌却可以极为相似?”
“略有所耳闻。”
温梦璃反应过来,“你意思是说……”
“嗯。”
......
“不脱鞋我没法清理伤口,听话,让我帮你上药。”
屋内,是琉玥耐心劝导的声音。季淮疏推门进去,只见秋兰蜷缩在床角,倔强的说“不”。
“小娘子,她怕擦药,你劝劝她。”季淮疏点头,接过琉玥递来的方帕和药沫,到秋兰跟前蹲下,伸出一只手轻抚她的头。
秋兰缓缓抬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得让心生疼。
她的麻布鞋掺着血液,前脚趾也磨破了皮。
季淮疏鼻尖微微泛酸,满腔话语哽咽在喉,是难以言喻的心疼。
季淮疏温和柔软的目光落在秋兰脸上,像一个温柔的大姐姐呵护自家妹妹。
“秋兰,等你伤好之后,我带你找哥哥,乖乖养伤,好吗?”
“好。”
......
那日,季富海遭季淮疏狠揍一顿,数日不敢踏入季家大门。今日,他鼓起勇气,趁温梦璃在厅堂,对她连着季淮疏一番痛斥。
“你瞧瞧,你瞧瞧你生了个什么东西?生个赔钱货敢跟老子作对,她就是这么对待亲爹的?”
温梦璃嗤鼻冷笑:“别忘了,这个家的家产是谁的。没有我,你能苟活到现在?和离书我拟好了,和离后各过各的。”
“你敢休夫?”
“有什么不敢?大宋律典在那儿,怎的不能离?你远游已有三年未归,我就当自己的丈夫死了。”
温梦璃的眼神充斥着怨恨厌恶,好似要将季富海生吞活剥。季富海心头一虚,抬手欲扇温梦璃,却被她敏捷躲过。
眼见没打中,季富海又一次朝她挥舞拳头。恰这时,季淮疏出现在大堂门口,她三两步上前,紧紧捏住季富海的拳头,顺势将他丢到一边。
冰冷刺骨的嗓音响起,季淮疏冷眼睨视季富海。
“不想手折,就给我滚。”
“你给老子等着......”
温梦璃的目光转向季淮疏,季淮疏轻轻点头,以示默许。
回到房间,季淮疏换上男装,虽说是女儿身,但她的男装不赖。
男儿的装扮,有着清秀俊朗的美感,雌雄难辨。
同样换好男装的琉玥一身书童打扮,有几分美男子的韵味。
“小娘子,穿男装去哪?”
“济世堂。”
秋兰将檀香扇递给季淮疏,“姐姐,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好好在家休息,我去去就回。”
陈设古朴的药铺门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药铺内,有一股独特的药香气息。
俊俏的黑衣少年手持折扇,漫步走进店里。
在那两个少年进入店里前,隐蔽的角落里,有一双默默注视的眼睛。
一旁侍卫道:“大人,要过去吗?”
郁衍摇头,“不,这一世,让她自己走。”
他转身时,藏于袖中的手在发抖。
店主在柜台后面,用算盘精心计算账目,丝毫不抬眼看一看。
“少年”轻咳一声,店主才漫不经心地抬头。
眼前少年脸庞俊郎,眼眸明亮,一头乌黑长发梳理整齐,透出自然的雍容华贵。
店主见少年衣着高贵,立马换了副嘴脸,离开柜台,殷勤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