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陈烬参加了学院组织的一个建筑设计竞赛。
题目是“城市夹缝中的社区空间”，要求在有限的预算内设计一个面向低收入人群的社区活动中心。陈烬花了两周时间做方案，选址定在他和陈越以前住过的那个老城区。那里房子挤，路窄，公共空间几乎没有。
宋知意看过他的草图。一栋低矮的两层小楼，外观朴素，但内部布局很巧。一楼是开放的活动区，可以跳广场舞、打牌、下棋。二楼是自习室和图书角。屋顶有一个小菜园，种菜。外墙用了回收砖，控制造价。入口处画了一个很小的无障碍坡道。
“这个坡道画得好。”宋知意指着图说。
“那边老人多。腿脚不方便。”
宋知意看了他一眼。他没多说，继续画图。
评图那天是周六。宋知意跟着去了建筑系馆。评图在阶梯教室进行，前面坐着五个教授和两个外聘的建筑师。学生一个一个上台讲方案，投影仪把图纸投在大屏幕上。
陈烬排在第七个。他上台时手里拿着一沓图纸，穿着那件深蓝色羽绒服。他打开PPT，第一页是他的选址照片——那片老城区的俯拍图，密密麻麻的屋顶挤在一起。
“这个社区住着三千多户居民，人均公共活动面积不足零点五平方米。”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的方案是在两栋楼之间的夹缝里嵌入一个活动中心。用地面积一百八十平方米。”
他开始讲方案。从平面布局讲到材料选择，从无障碍设计讲到运营模式。他说话速度不快，每一个数据都记得很准。讲到屋顶菜园时，他翻到一张效果图，画的是几个老人弯着腰在菜园里拔草，旁边有一个小孩在浇水。
宋知意注意到前排那个外聘建筑师坐直了身体，开始记笔记。
讲到最后的造价估算时，陈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列着每一项材料的费用和总价。总价比竞赛规定的预算低了将近百分之二十。
“省下来的钱可以用于运营前两年的维护。”他说完，鞠了一躬。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外聘建筑师率先鼓了掌。教授们跟着拍手。陈烬站在台上，鞠完躬后没有立刻下来。他看了一眼投影屏幕上最后那页造价表，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宋知意坐在最后一排，手放在书包上。她包里装着那颗还没送出去的纸星星——陈越上周来的时候给的，紫色的。
评图结束后，那个外聘建筑师找陈烬聊了一会儿。宋知意站在旁边等。建筑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说话干脆。
“你这个方案有落地可能性。”她说，“我们在老城区正好有一个公益项目，跟你的选题方向很像。如果你有兴趣，寒假可以来我们事务所实习。”
陈烬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宋知意，又转回去。“我寒假在设计院有——”
“我知道。设计院的活你晚上可以继续做。白天来事务所。实习有补贴。”建筑师递给他一张名片，“考虑一下。过年前给我答复就行。”
陈烬接过名片。上面印着一家事务所的名字，宋知意扫了一眼，是本省挺有名的一家。
建筑师走后，两个人站在建筑系馆门口。冬天下午的太阳落得早，天已经暗了一半。陈烬攥着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
“你要去吗？”宋知意问。
“去。”他说，“白天去事务所，晚上画设计院的图。”
“那你一天睡几个小时？”
“四个。够了。”
宋知意没劝。她拿出那颗紫色纸星星，放在他手心里。“陈越让我带给你的。他说祝你竞赛拿奖。”
陈烬低头看着那颗星星。紫色的糖纸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把星星攥在手里，没说话。
“你方案讲得很好。”宋知意说。
“你觉得好？”
“我觉得好。”她看着他，“那个坡道，屋顶菜园，无障碍。这些东西你以前不会画的。”
陈烬看了她一眼。“以前画不了。现在能画了。”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把那颗紫色星星放进夹克内侧的口袋，拉上拉链。“走吧。吃饭去。”
宋知意跟上去。两个人走进冬天夜晚的校园里，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