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祖产刚凉透，崇山就来收星海
宗家这场祭典，最后没请出祖宗的威风，倒请出了一张待鉴定清单。
红木盒合上后，厅里没人再夸翡翠水头。
宗雪琴扶着桌沿，脸色还没缓过来。刚才围在锦盒旁的人也散开了，生怕离得太近，连自己名下的东西都被顺手查一遍。
宗明辉把祭文放回供案。
“先收好，别误了时辰。”
有人上前接过锦盒。
宗雪琴的手在盒沿上压出几道褶，过了片刻才松开。
迟星燃坐在椅子上，拖鞋老老实实缩回脚边。
刚才还说那套翡翠能庇佑宗家百年基业，现在连多摆一会儿都没人愿意。祖宗的业务范围挺广，真假鉴定却不负责售后。
后面的仪程走得很快。
祭文念完，众人依次行礼。香灰落进炉里，没人再提那套翡翠，也没人有闲心纠正迟星燃脚上的人字拖。
离开祠堂时，迟星燃才抬手揉了揉鼻子。
“再待一会儿，我就得给祖宗表演打喷嚏了。”
宗闻放慢脚步，等他跟上。
“伤口疼？”
“鼻子痒。额头好不容易长点皮，不能一喷嚏崩回解放前。”迟星燃压低声音，“今天已经够热闹，我不想再给祭典加个音效。”
宗闻伸手，替他挡开旁边经过的人。
“你倒知道热闹。”
“我这是参与感强。换别人来，未必能把拖鞋穿出文物鉴定的效果。”
两人穿过抄手游廊，进了偏厅。
半扇窗开着，风里混着茶香。茶桌上摆了几碟点心，迟星燃挑了个不挤的位置坐下，把右臂搁稳，伸左手去够酥饼。
宗闻把盘子推到他面前。
“别伸那么远。”
“懂，工伤未愈，零件爱惜着用。”
酥皮一碰手指就掉。
迟星燃赶紧拿小碟接着，咬下一口，肩背这才松下来。邻桌原本还在低声说话，他一坐下，那边便只剩茶匙碰杯的声音。
他看了宗闻一眼。
“今天这顿茶点挺省话。”
宗闻没接，视线落向门口。
皮鞋踩过木地板。
来人走得不急，却直冲他们这桌来。
中年男人穿着熨得平整的西装，脸上挂着亲切笑容。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女人，卷发收拾得齐整，耳坠随脚步轻晃。
两人没找空座，也没同旁人寒暄。
迟星燃把手里的半块酥饼放回碟子。
专程奔着他们来，肯定不是借火。
宗闻朝他侧了侧身。
“薛崇山，崇山传媒老板。旁边是韩美娜，公司一姐。”
“哦。”迟星燃点头，“行走的招商单页。”
宗闻看了他一眼。
“少说两句。”
“我这人嘴很严，主要看对方给不给机会。”
薛崇山已经到了桌前。
“宗总，久仰。这位就是迟先生吧？祠堂里那番高论，我听着很有意思。”
名片递到迟星燃面前。
迟星燃用左手接下，随手放在酥饼盘旁。
名片上的“薛崇山”三个字，让他想起了昆仑玉尊那批货。
当时周助理查过，公开资料里查无此人，最后只当成了烟雾弹。如今这张名片摆在眼前，至少说明那条短信不是凭空捏出来的。
迟星燃把名片翻了个面。
“薛总，昆仑玉尊那批货，是您批的条子？”
薛崇山笑容没变。
“迟先生记性不错。”
薛崇山拉开椅子坐下，韩美娜站在他身后，视线先落到迟星燃的拖鞋，再移到他的领口和额头纱布。
迟星燃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脚，没藏，反而把脚往前伸了半寸。
衣服是好衣服，拖鞋是自己的。
吃酥饼也不犯法。
薛崇山端起茶杯。
“听说宗氏旗下的星海MCN最近遇上了点麻烦，资方撤了，供应链也断了？”
旁边有人放下茶匙，动作停了停。
这句话说在偏厅，显然没打算只让他们两个人听见。
迟星燃没有接话。
星海缺多少资金，供应链断在哪一环，他手里没有账。一个“听说”，还不够让他替宗闻认领这份麻烦。
宗闻看向薛崇山。
“薛总消息很快。”
“同行之间，总要多关心一点。”
“关心到祭典上来了？”
薛崇山笑着坐稳。
“平时约宗总不容易。今天碰上了，正好谈谈。生意场上，机会不等人。”
迟星燃往椅背上一靠。
祠堂里的红木盒刚收起来，偏厅里就有人把星海摆上了桌。
这接档速度，连茶都不用重泡。
薛崇山朝身后抬手。
助理递来一个文件袋。
他取出一叠文件，放在桌面上。
“我这个人喜欢雪中送炭。崇山传媒愿意给星海提供独家供应链支持，帮贵公司渡过难关。”
文件被推到迟星燃面前。
“当然，合作要讲共赢。我们还需要签一份小小的对赌协议。”
迟星燃看了眼文件厚度。
“小小的？”
“法律文件，写得细一点，免得以后有分歧。”
“您挺谦虚。”迟星燃比了比那叠纸，“这厚度搁我租房那会儿，够签一整栋。再加个物业合同，我能直接当房东。”
韩美娜伸手，把文件边角摆正。
“供应链不是有货就行。选品、库存、售后都得跟上，临时找几个档口，撑不起一家机构。”
“这话没毛病。”迟星燃点头，“卖出去不算完，退回来也得接。不能收钱时一家亲，退款时查无此人。那不叫合作，叫把客户当临时工。”
韩美娜抬眼看他，没接这话。
薛崇山笑了笑。
“所以我们提供的，不只是几批货。”
“那先说说您要什么。”
“条件都在里面。”
迟星燃掀开首页。
几处加粗数字立刻撞进眼里。
三个月内完成五亿销售额。
未完成目标，星海MCN控股权无偿转让给崇山传媒。
他翻页的手停住。
“三个月，五亿？”迟星燃抬头，“薛总，您这是卖货，还是准备发射火箭？”
“目标有挑战，支持力度自然也不同。星海背靠宗氏资源，再加上迟先生目前的热度，并非没有机会。”
“热度这东西，今天大家看我穿拖鞋，明天未必肯买我的鞋。”迟星燃点了点销售额，“围观不花钱，下单才掏钱包。不能把看热闹的人全算成待付款客户吧？”
宗闻把茶杯搁下。
“供应链换控股权。”
“未达成目标时的安排。”薛崇山说道，“目标完成，双方都能获利。”
“供货是生意，控股是另一门生意。”宗闻看着他，“薛总想买什么，可以直说。”
薛崇山没有马上喝茶。
“我更愿意称之为资源整合。宗氏在内容和渠道上的布局，加上商业转化能力，未来能谈的，不止一家星海。”
迟星燃捏着纸角。
星海只是第一道门。
一旦崇山传媒拿到机构控制权，后面便能顺着内容、渠道和商业资源继续往里伸手。今天是星海，明天就可能轮到宗氏其他泛文娱业务。
薛崇山不是来救火的。
他是挑着火进门。
迟星燃朝宗闻偏了偏头。
“我能看看完整条款吗？”
“可以。”宗闻抬手，把离文件太近的茶盏挪开，“签字不用。”
“放心，我签快递都要先核对尾号。五亿这么大的单，不在我的免密支付范围。”
薛崇山笑了。
“今天不急着决定。”
迟星燃翻了几页，没有顺着条文往下看。
销售额怎么算，退货算不算，供货能不能持续，库存出了问题由谁承担，这些才是合同里的硬骨头。
他把文件翻回封面。
纸面比普通打印纸细，指腹擦过时，发出很轻的摩擦声。靠近装订边的位置，印着一个很小的标记，颜色压得很浅。
迟星燃的手停在那里。
韩美娜看着他。
“迟先生，重点在后面。”
“重点我记着呢，五亿，够我记到下回失眠。”
他用指腹点了点那个标记，抬头看向薛崇山。
“崇山传媒的合同，都用这种进口环保纸？挺下本啊。”
薛崇山扶着杯盖的手停了半拍。
“公司统一采购。迟先生对纸也有研究？”
“打工打得杂，什么都经手一点。”迟星燃把封面压平，“有些纸看着正经，换个地方验一验，未必还那么正经。”
薛崇山没追问，只把文件袋递过去。
迟星燃没伸右手，宗闻便按住袋口。等他用左手把文件装进去，宗闻才松开。
薛崇山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停了片刻。
迟星燃抬头，对他笑了笑。
“对了，薛总，您这西装面料是意大利Loro Piana的初剪羊毛吧？沾了茶渍，可不好洗。”
杯沿停在薛崇山胸前。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笑容没散，眼神却沉了几分。
“迟先生好眼力。协议不急，您慢慢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他起身，带着韩美娜离开。
韩美娜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视线落在那双拖鞋上，轻蔑没来得及收回。
迟星燃没搭理她，只把文件袋口折好，压在左手掌下。
宗闻看向那只袋子。
迟星燃凑近了些。
“先别送书房。这纸，我得换个地方验验。要是合同没问题，咱们研究怎么卖五亿；要是有问题，就让薛总研究一下医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