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沙哑低沉的鸟鸣像是在昭告黄昏的降临,橙红的晚霞烧上灰白的积云,烧透了模糊的树影,惊飞了几只乌鸦。
流光溢彩的羽毛在昏暗明亮的灰烬里闪烁着刺眼的光点,落脚的枝头下是忙碌归家的人群,一双双眺望的浑浊双眼,一个一个佝偻的身躯,热情地打着招呼。
扛起锄头,赶着饱腹的水牛,一个个,一群群分散着走下山坡,朝着不远处冒出缕缕炊烟的渺小村庄聚拢。
“啊!”
一根稀疏的羽毛摇晃着抚过满是岁月痕迹的村牌石,一道倾斜的霞光缓缓划过“鹤径村”三个字。
清风穿过村庄,掠过晚霞,送来暗夜前的傍晚,拂去一整天的闷热,在归家的路途带来轻松惬意的轻缓。
“朝暮!”
“回家吃饭!”
一道苍老沙哑的嗓音打断了乌鸦的鸣叫,日暮的最后一缕微光没过繁茂的树冠隐没紫蓝色的苍穹。
“汪!汪汪!”
焦急回家的小狗围着幽幽的菜地打转,几次试图靠近站在菜地里边的人,又像吓到一般猛地跑开,
又快速回头,小心翼翼地走到两步距离时,又猛地跳转回头,反反复复乐在其中。
“想回家就回啊。”
“才两步路就不敢走了?”
一道低沉暗哑到底嗓音伴随着缓缓移动的影子,朝着黑色小狗的方向走来。
长满青苔的瓦片上一根根小草与风互相躲闪着玩闹,滚滚炊烟飞向褪色的窗棂,一座二层楼的木屋坐落在半山腰处。
从远处看,鹤径村的房屋都是依山而建,只不过这座房屋位置较为偏远一些,占地面积也更为大一些。
更为奇怪的是,其他房屋的院落里,并没有菜地,而这座房屋的右侧,却有着一块菜地,此刻菜地里的人与狗,正从菜地出来,转身关上栅栏门,朝着几步远的房屋走去。
“略略略!”
“小黑是胆小鬼!”
少女的嗓音褪去低沉的沙哑露出清亮的原色,长长的发丝吹拂过脸颊,透过扬起的丝丝缕缕的缝隙看不清她的容貌。
充满调皮嬉笑的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气的黑色小狗在她脚边来回打转,想要低头咬住棕色的裤脚,又猛地跳开,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
“好了。”
“快来吃饭。”
暖黄色的灯光扑洒在门前的水泥地上,日暮之后,天黑得特别快,此刻已经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屋内橙黄色的灯光。
微凉的夜晚透着一丝丝燥热,好像在预告着夏天靠近的脚步越来越近。
“来了!”
轻快的脚步踏进散发着温暖灯光的屋子,宽敞的堂屋里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散发着热气的饭菜。
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站在桌子边,左手上拿着四根筷子,右手上拿着两个碗,正准备放到桌子上。
“奶奶,我去拿饭!”
刘朝暮,也就是院子菜地里的少女,快速地看了一眼桌子,发现饭还没有端上。
她转身急匆匆地跑出堂屋,来到厨房,打开电饭煲,找了两块洗碗帕,又顺手拿了饭勺,端着一锅饭就往屋子里走。
“好好,小黑乖乖。”
“奶奶这就给你拿你的碗。”
全身黑色的小黑,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抬头看着一脸慈祥的奶奶,岁月的痕迹藏在她脸颊上的皱纹里。
随着手掌的下移,枯瘦的手臂从宽大的深紫色衣袖里露了出来,手掌上的皮肤薄而松弛,像是没有一层肉,只剩下皮。
手背上的青筋像下雨后满地出现的蚯蚓一样凸起,关节粗大,指节可能有些变形,手掌上布满老茧。
可能是常年劳作,土地留在她手上的痕迹,经过长年累月已经不能褪去,时间的流逝落在她的手背上,留下大大小小颜色深浅不一的斑点。
薄薄的指甲变得厚重,常常在土地里来回穿梭,也染上了泥土的色彩。
“饭来了!”
刘朝暮为了快点吃到香香的晚饭,脚步轻快地走到桌子边。
手上快速地拿过碗就开始舀饭,就连小黑的碗也被她两勺就添满。
“奶奶快吃饭啊。”
刘朝暮坐到椅子等着奶奶落坐一起吃,她抬头催促着奶奶快来吃饭。
当她抬头时,忽然感到一阵恍惚,她有多久没有以这样的角度看过奶奶了呢?
小时候,她常常抬头看奶奶,牵着奶奶的手,跟在奶奶的身后走,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出去串门,一起出去干活。
“好。”
“我先给小黑倒点汤。”
奶奶的声音好像还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多了一丝沙哑与疲惫,黑色的头发在不知不觉中染上白霜。
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如小时候一样和蔼可亲,也和小时候一样,在晚饭时,会先给家里的狗狗弄好饭再吃。
一切好像都没变,又好像都变了,狗狗不再是大狗狗了,变成了小狗狗,奶奶也和记忆里的奶奶不一样了。
眼睛里依旧透着和蔼可亲的神情,可已不像年轻时那般清亮,在看向她时,眼底总是藏着几分悲痛。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已经比奶奶高了,可她还是怀念跟在奶奶身后的日子,是那样美好,那样宁静,那样圆满。
“怎么了?”
“吃菜啊。”
“回来了也好,可以多陪陪奶奶了。”
刘朝暮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奶奶,她的脸上带着笑意,眼中满是欣喜,伸手夹起一块鸡肉放到她的碗里。
“在外面过的怎么样?”
“你回来,你工作怎么办啊?”
她听着奶奶的碎碎念,扒着手里的饭,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原本以为回到家已经三天了,奶奶一直没有问她的工作,想来她也是猜到了些什么,才会忍不住问出口。
“奶奶,我辞职了。”
“就是我没上班了。”
“我想回来待几天,再去找新工作。”
刘朝暮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夹起桌子上几个菜,又抽空舀了一勺汤。
她怕奶奶听不懂辞职是什么意思,又特意换了一种说法,等把想说的话说完,也不管奶奶听没听见,抱着碗就急匆匆跑向院子。
“奶奶,屋里太热了!”
“我要去院子里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