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城（2）
“你干什么去？”
一道身影拦住了秦汀想要开溜的脚步，她不用抬头，看这服装就知道是他。
她谄媚一笑，“上个厕所，上个厕所。”
“走反了吧，厕所在那边。”邹宋浦抬抬下巴，“秦助理，旷工不太好吧。”
秦汀眉头一蹙，小声说：“这是片场！合同里没写在这儿我也得任你摆布！”
“合同里写了你去哪、做什么都要经过我的批准，你签字代表你同意。”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我去爬树行了吧。”
邹宋浦身形一晃，在她面前让开，“别被人看到了，小心点。”
他身上的香水味飘进秦汀鼻子里，有点痒痒的，还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她现在一门心思只想赶紧从邹宋浦的视线范围内离开，一溜烟儿跑了。
“看着点儿她，有乱七八糟的人出现马上处理掉。”
“邹老师，咱们这边可以准备了。”
“好的。”邹宋浦挂了电话。
按照今天的安排，邹宋浦工作结束大概要在晚上十点左右。导演为了加快进度，把一部分配角的没那么重要的戏份交给副导演去处理。相同的配置上了两套，工作人员的数量也增加一倍，成本的增加不用计算也大概能体会到有多少。
室内的景好搭，外景没那么好办。
当发生分歧，人数一多起来就更不好协调，吵架变成了常事，甚至这边在拍戏都能收到那边吵架的声音，譬如现在。
邹宋浦站在导演身边一起看着监视器，耳机里面隐隐传来争吵声。
“我都告诉过你了看好东西，怎么又丢了？”
“你少在这倒打一耙，我交接过来的时候就这些东西一个都没丢，谁弄丢的自己心里有数！”
“你意思是我弄丢的呗？”
“那不然呢？我忍你很久了，少往我身上扣屎盆子！”
倘若收音设备没那么好，可能也听不到这些声音。导演听的额头上青筋直跳，拍案而起，“都吵什么吵！”
一瞬间，调灯光的、给衣服去褶的、整理道具的、背词的动作全都停了。原本声音繁杂的地方变得落针可闻，片场里只剩下导演粗重的呼吸声。
“我只说一遍，我知道大家工作辛苦，休息时间很少，薪资待遇和加班费我给大家按业内标准的1.5倍支付，甚至有一部分支出是我自掏腰包，其他条件在合同里都有写清楚。我们这个剧组就是这样，中途确实出现过事故，所以现在有一些新的同事们加入进来，如果你们需要时间适应，我可以理解。但这里面的个别人，偷奸耍滑，该完成的东西不完成，自己的责任甩锅到别人身上，我这里不能容忍这种行为，也不欢迎这种人。想来我这的人有很多，觉得自己不合适的随时可以走，不要在这里耽误进度。”
现场众人没有一个敢接茬的，秦汀这会儿刚回来，看见气氛不对也不敢乱说话，只默默地占到一旁。
但这时候大家都没有移动，把她衬得特显眼，靶子就这么来了。
“秦汀你来这儿杵着干什么，这的景有你的事儿吗？”
导演把她说得一愣，她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里努力回想今天的通告单，自己明明记得没有外景，什么时候改的？
“导演，秦汀一会儿跟我要补一场戏，早晨临时加的。”邹宋浦离得近，与导演耳语。
“对对，我给气忘了。”导演一拍脑袋，伸手招呼她，“补完了妆就过来准备。”
“好的导演！”
上次和邹宋浦搭戏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上次紧张是因为此人名气太大看着太高冷，这次紧张是因为他从她回来开始就一直盯着她自己。
秦汀拜托工作人员再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以后偷偷用余光观察那人，发现他的目光依然在盯着自己以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种行为在开拍时更是明显，虽然表演需要对视，但他的目光让秦汀觉得自己身上发烫，害得她说台词的时候磕磕绊绊，卡了好几次才过，导演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黑了。
她实在觉得别扭，打算申请休息一下的时候邹宋浦先举手示意了。
“导演，我想调整一下状态。”
“可以。”
“你跟我来。”
听到他的话，秦汀一头雾水，却还是找借口跟着去了。一直走到公共厕所附近邹宋浦才站定。
他问：“你今天怎么一直卡壳，刚才去哪了？”
问这个秦汀可有话说了，“你总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想说怕你跑了，但说出来以后她肯定觉得很奇怪，反而给她提供思路了，于是换了个说辞，“你我之间的合同还生效，在我的助理完全康复之前，你有义务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以后不能跟我的距离不能超过五米。”
“那我直接贴着你得了呗，上厕所我也陪着你得了。”
“……这个不用。”
秦汀觉得自己还不如当初破罐子破摔，让他把视频发布出去算了，大不了一辈子还违约金。这下好了，搭上这么大一个人情以后都不知道怎么还。
见她沉默不语，邹宋浦往一旁挪了一步，把阳光挡住。
他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微风吹过，有几根头发随风弯曲，在邹宋浦眼中呈现出猫耳的样子，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心里却嘀咕着真能抬杠，怎么不把我噎出心脏病呢。
“你如果不想和我对视，就看着我的眉心说话。”
秦汀还是不吱声，拿脚来回碾地上的石子。
“我跟你说话呢。”
邹宋浦想拉她，从公共卫生间正好出来一个工作人员，两人四目相对，那人立刻像懂了什么似的。
“诶我这记性，今天怎么忘了戴隐形眼镜了，我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