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恢复

希言和江辰再次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小岛。

希言一手握着蜡烛，一手摇晃装在透明瓶子里的奇异蘑菇汤。

蘑菇汤和刚熬煮出来的时候一样，哪怕隔着瓶子，又甜又涩的气味也没有半分减少，里头的蘑菇依旧保持着鲜艳的模样。

他们选了个离海水稍微近一些的位置，确保江辰的尾巴能接触到冲上岸的海浪后，江辰一口干了蘑菇汤，两眼一闭直接倒了下去。

“你——”希言吓了一跳，忙去探江辰的鼻息，他的气息有些微弱，但的确还有一口气。

他放下心来，开始回想挪动昏迷的人的各种方法。

硬拉，不行。

抱，不行。

推，不行。

枕在江辰胳膊上，盘住他的腿、勾住他的胳膊翻身也不行。

再好的办法在遇到几百斤重的鲛人时都不行。

他只是武力值高了点，并不是变成了大力士。

希言搬不动江辰，就守在他身边，望着海浪。

冲上岸的海浪一次比一次远，一开始还能打湿江辰的尾缘，到最后直接隔了三四米的距离。

此时太阳还未完全落山，江辰身上的鳞片开始因为缺少水而脱落。

希言四下环顾一圈，脱掉上衣浸满水后铺在江辰身上，这样来回几次，直到天黑气温开始下降。

他找了几根木棍搭起一个小架子，又拿出最后一块打火石在不远处生了堆火烤衣服，随后坐回江辰身边。

他的动作快，因此除了刚开始的两片外，江辰并没有脱落其他鳞片，干裂的唇瓣也因气温的下降重新变得晶莹饱满。

希言看了半晌，在江辰身边躺下。

双手枕于脑后，他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哼起了白院长教的童谣。

育儿院的孩子都会唱这首歌，只是他当时学的时候似乎闹了脾气，一直在哭，怎么也哄不好，所以他不记得具体的歌词，脑海里只有一小段旋律。

希言百无聊赖地哼着，哼第五遍时，天空忽然出现了一颗特别亮的星星，随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一时间所有星星都冒了出来。

他抬手去抓，竟真的盛来一缕星光，这缕星光溜过他的手心，落在江辰尾巴上后迅速四散开来。

紧接着，江辰原本黯淡下去的尾巴发出了淡蓝色的光，与星光交相辉映。

没过一会儿，光芒逐渐淡去直至消失，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条大尾巴，原本的位置由修长的腿代替了。江辰身上所有有关鲛人的特征全都消失了。

希言目睹了全程，眼睛都看直了。

江辰还是人身鱼尾时上身并没有穿衣服，早些时候尾巴上倒是盖着他的衣服，可到了夜晚温度降下来后他就拿开了。

现在江辰整个人赤条条的躺在他身边，这个冲击不可谓不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白雪公主这个名号其实和江辰也不是完全不搭边，现在看来还能配上一个“白”字。此时，月亮出来了，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身体像散着一层白光一般。

这是希言见过的最美的躯体，虽然他并没有看见过别人的，虽然……

他想得一顿烦躁，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正要起身检查衣服有没有烤干时手腕处传来一阵温热，江辰握着他的手坐了起来。

他按了下发胀的太阳穴：“你刚才在唱歌吗？我好像听到了歌声，感觉……又不太像。”

希言别过脑袋：“要不你先低头看看，那个解药有用。”

“真的吗？”江辰这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他欣喜地低头，下一瞬猛地抬起来，扭头去看希言，只能看到他的侧颜，他立马抬手捂住，干咳一声又觉得显得刻意，干脆曲起双腿，头埋在膝盖里。

“我……我是什么时候恢复双腿的。”

他的声音闷闷的，低低的，却在海浪声中显得清晰，听得希言又是一阵奇怪的感受。

他一下子站起来，走到火堆旁，套上早已烤干的上衣，心里那句话咀嚼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阵海浪推上前时想问出口的欲望便到达顶峰，一次又一次地想，最后还是被海浪声覆盖下去。

希言抱着叠好的连帽披风披在江辰身上，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江辰歪头嗅了嗅，披风上有熟悉的淡淡的清香，还有森林的气味，他忽地抬头，正好撞进希言的眼里。

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好似交流了千言万语，不用说出什么呼吸便已交缠到了一处。

头顶繁星点点，身前海浪阵阵，风也不停歇地吹着，可它再努力也挤不进两人中间去。

细沙上依偎的影子逐渐融合，最后被披风遮盖看不出身形。

平稳的呼吸变得杂乱无章，海浪一阵高过一阵，地上的影子先是狭长后变短，影子跟着它的主人平铺在白沙之上。

海浪卯足了劲儿冲到最远，直直撞上希言的脚心，把他吓了一跳，原本的躁动因着这点凉意平缓下来，他往后缩避开了江辰，按住了他的手。

江辰追着希言的唇往前，眼睛微张：“怎么了？”

希言胡乱擦去嘴角的涎水，他平躺着：“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启程回莫茵王国。”

“好吧……”

这话里带着一丝失落，希言闭上双眼，他能感觉到江辰背过身去了，似乎还蜷缩着身体。

希言静静听了一会儿，耳边没有江辰的任何动静了，只剩风声。

他一路奔波身体早就撑不住了，眼下闭上眼睛困意来袭，竟真的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听见了几声低声克制的“嗯”的声音。

起初并不明显，他以为是听错了，直到声音越来越近、直到身旁越来越暖、直到一颗脑袋靠上了他的肩膀。

希言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