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默工业的服务器死透了整整三天，马可才把那堆数据翻干净。
不是因为加密层厚，是因为里头的东西比他预计的多，多很多，多到得一层一层往下挖。挖到某一层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
停了大概两秒。
源初之种弹出提示，机械音：
【检测到异常数据结构。特征：非标准协议封装，逻辑密度超出汉默工业工程师平均水平约11.4倍。建议：隔离分析。】
11.4倍。
汉默工业最好的工程师，万科，逻辑密度大概在平均水平的3倍左右。马可亲眼见过他的代码风格——精准，冷酷，没有废话。
11.4倍，不是万科写的。
马可把那段数据单独拉出来，开了个隔离沙盒，让源初之种往里跑。
新泽西基地地下第一层，七台服务器里有三台已经换了硬盘，接了独立加密信道，跑起来没有声音，就是散热风扇的低频嗡嗡声。密封的混凝土空间里听着挺稳，挺踏实。马可坐在工作台前，椅子是从废品站淘的，有点歪，他用纳米微粒在左后腿的螺丝位置顶了一下，现在不歪了，就是偶尔会有轻微的金属应力声——无所谓。
沙盒跑了大概四十秒，源初之种弹出第二条提示：
【分析完成。该数据结构为预测算法模型，核心逻辑：通过海量行为数据建立个体威胁评估模型，对目标个体进行提前标记与清除。算法特征：自学习，可进化，无需人工干预。数据来源：神盾局内部数据库（权限：顶级机密）。】
神盾局内部数据库。
马可把手从键盘上抬起来，搭在膝盖上，往屏幕上盯了一会儿。
脑子里有个东西开始转，转的很快，很稳，像轴承，咔哒咔哒，把各个数据点一个一个卡进去。
神盾局的数据，汉默工业的服务器，九头蛇的账户编号，OUROBOROS，2009年——这些东西串起来，串成一条线，线的末端指向一个他在前世看电影时就知道的东西。
洞察计划。
不对，比洞察计划更早。是洞察计划的底层逻辑，是那个算法，那个在电影里叫做"佐拉算法"的东西，那个从二战开始就在神盾局体内长大的肿瘤，那个阿尔宁·佐拉用自己的意识喂大的、用来替九头蛇筛选跟清除威胁的预测模型。
他现在看到的，是这个算法的一个早期变体。
还不完整，还在学习，但骨架已经在了，逻辑已经在了。往后再喂四年的数据，再等三艘空天母舰从地下升起来，这个算法就能在十六分钟内清除两千万个目标。
马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停住。
两千万。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过的很慢。
源初之种弹出第三条提示，机械音：
【建议：立即上报神盾局。】
马可在心里回了一个字：不。
源初之种停顿了一下：
【......重试。建议：立即上报托尼·斯塔克。】
也不行。
他把这两个选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都过掉了。上报神盾局，等于把这份数据直接递给九头蛇——神盾局现在被渗透到什么程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皮尔斯已经在理事会了，西特维尔已经在五级了，递进去的东西最后进谁手里，说不准。上报托尼？托尼会做他托尼·斯塔克会做的事，拿着证据正面冲，冲神盾局，冲九头蛇，然后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发现了这个算法。九头蛇会把尾巴藏的更深，佐拉算法会被迁到更安全的地方，洞察计划会提前，或者变形，变成另一个形状的刀。
马可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重新搭回键盘，开始往下挖。
那个算法变体的底层，有一串账户编号，跟OUROBOROS那份文件里的编号格式一样，但不是同一套。这是另一条线，更细，更新，大概是2011年底到2012年初写进去的，时间节点就在纽约之战前后。纽约之战，齐塔瑞入侵，神盾局动员，复仇者集结，大量超凡者数据被采集进神盾局数据库，这些数据进了佐拉算法，算法开始学，学的很快，因为样本突然多了一个数量级。
所以洞察计划在纽约之战之后加速了。
马可把这条时间线在脑子里压了压，把手里的笔夹住，转了半圈，停住。
距离神盾局陷落，还有四年。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四年里灭霸不会来，宝石不会聚，最大的威胁就是洞察计划那三艘母舰——武器系统全部激活，覆盖范围全球，精度单人定点清除，速度每秒一千发，持续时间无限长，只要电力不断。
他现在的算力，溪流级雏形，1.03×10¹¹粒，对上那三艘母舰的武器系统，能做什么？
能做的东西不多，但不是没有。
源初之种的算力需要继续往上推，从溪流级推到江河级。这需要大量能量，需要分布式算力网络，需要全球播种的纳米微粒开始回收生物算力。这件事他已经开始了，首批活性残粒已经进了大气循环，36到72小时内会有第一批轻度觉醒者，但那点算力杯水车薪，他需要更大的事件，需要更多能量。
索科维亚，2015年，奥创纪元，那次会有大量能量释放，但那是三年后的事。洞察计划的三艘母舰在2014年激活，比奥创早一年，所以他必须在2014年之前把算力推到能影响母舰武器系统的水平，同时还要不暴露，还要不触发九头蛇的清除机制，还要不让佐拉算法把他标记为威胁。
马可把这条逻辑链在脑子里跑了一遍，跑完，在心里记了个字：难。
但难不是不行。
他把那个算法变体的完整数据包存进源初之种的隔离存档，把外壳数据覆写成一段汉默工业的普通研发日志，加了三层混淆，然后把沙盒关掉，把服务器上的操作记录清了，干净，没有残留。
源初之种弹出提示：
【数据已存档。当前存档完整度：100%。建议：制定反制计划。】
马可在心里回：我知道。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马可停了一下，往屏幕上看了一眼。源初之种的提示还在那里，机械音，死板，但这句话的格式跟之前不一样，不是指令格式，更像是——
算了，是错觉。
他把提示往后台按下，站起来，往服务器机柜方向走了两步，在机柜前站住，把手放在机柜侧面，掌心贴着金属，凉的。纳米微粒从掌心渗进机柜，沿着主板走了一圈——散热系统正常，硬盘读写速度稳定，独立加密信道信号强度在阈值里头。
没问题。
他把手从机柜上拿开，往地下层入口方向走，脚步不快，走廊里的感应灯跟着亮，一盏一盏，往前，往前。
......
地上层大厅，天光从铁门缝里透进来，细的，白的，打在混凝土地面上，切出一道斜线。
马可在大厅中央站住，把手插进裤兜，脑子里还在转那条逻辑链。四年，洞察计划，佐拉算法，母舰武器系统，他现在的算力，全球播种的进度，托尼的状态，神盾局的渗透程度，皮尔斯在理事会的位置，西特维尔在神盾局里头的权限——这些东西串起来，是一张网，一张九头蛇用了七十年编出来的网，编的很密，很深，网眼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人以为的都多。
电影里，这张网最后是史蒂夫·罗杰斯跟娜塔莎·罗曼诺夫从里头撕开的，撕的很猛，代价也很大——神盾局整个解体，大量数据泄露，大量卧底暴露，大量平民资料被公开，然后全世界都知道了九头蛇，但全世界也都知道了神盾局里有什么。
那种撕法，代价太大。
他打算换一种，更慢，更精准，从网的边缘开始，一根线一根线的拆，把九头蛇的线拆出来，把神盾局的线保住，把洞察计划的核心数据在激活之前覆写掉，让那三艘母舰的武器系统在激活的瞬间打不出去，或者打歪，或者打自己人。
这需要算力，大量的算力。
源初之种弹出一条提示，语气跟之前不一样，多了点什么，说不清是什么，但有点不对劲：
【当前算力不足以执行上述计划。差距：约10¹⁵次/秒。建议：寻找大型能量事件。】
10¹⁵次/秒，那是江河级的算力。他现在是溪流级雏形，差了三个数量级，差的不是一点点，差的是一条鸿沟。
但他知道那个能量事件大概在哪。
他在心里把时间线往后拉，拉到2013年，雷神2，黑暗精灵，艾瑟尔，那次会有大量维度能量释放，但那在伦敦，他不一定能第一时间赶到。再往后，2014年，银河护卫队，但那在宇宙深空，够不到。然后是2014年4月，洞察计划激活，华盛顿，三艘母舰，那次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事件，但那是死线，是他必须在那之前准备好的节点，不是能量来源。
托尼在2013年会搞出大事，钢铁侠3，那次托尼会把所有战甲全部引爆。那次爆炸释放的能量——不对，那不是维度能量，那是方舟反应堆的连锁爆炸，纳米微粒吸不了那种能量，或者说吸了也转化效率极低。
马可把这条路堵死，把笔夹回指间，转了一圈，停住。
2012年，现在，纽约之战刚结束，他刚把首批活性残粒送进大气循环。下一步是等那批残粒激活第一批轻度觉醒者，把生物算力节点建起来，然后慢慢累积，慢慢推，同时盯着那个佐拉算法变体，盯着它学习的方向，在它把他标记为威胁之前，先把它的学习数据源污染掉。
污染学习数据这个他能做，但需要进神盾局的数据库，现在不是时候。他的身份是斯塔克工业的特招实习生，是马可·贝克，是一个16岁的高中生，神盾局那边科尔森已经在注意他了，弗瑞也在，这个时候正面碰神盾局的数据库，触发的风险太高。
等，还需要等。等算力上来，等全球播种的覆盖率再高一点，等第一批生物算力节点稳定，等他在托尼那边的信任再深一点，等时机。
四年，他有四年。
马可把这个结论在心里压了压，往铁门方向走，手里的笔还夹着，没转，就夹着。脚底的纳米微粒在地面上扫了最后一圈，基地的基础设施状态全部正常。独立供电系统昨天他用纳米微粒把那根有裂缝的燃料管替换了，换的是从废品站找来的同型号管件，精度够用。
铁门推开，外头是傍晚。新泽西的傍晚比曼哈顿安静，工业园区没什么人，远处公路上有车声，偶尔一辆，往远处去。马可在铁门外站了一下，把门带上，锁好。
脑子里还在转那条逻辑链，但已经有了一个大框架，粗的，不完整，但够用来定方向——四年，洞察计划，佐拉算法，算力，播种，污染数据源，等时机。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
是斯塔克工业的内部通知，贾维斯发的，格式是标准通知格式，内容很短：
"斯塔克先生已于今日21:42完成新元素合成实验。先生希望明日上午10:00，在顶层实验室与马可·贝克面谈。请确认。"
马可盯着这条消息，盯了大概三秒。
新元素，托尼把新元素合成出来了。那个他父亲留在展览里的线索，那个用来解决心脏方舟反应堆钯中毒问题的新元素，合成出来了——这意味着托尼的身体问题解决了，也意味着托尼现在的状态是他在整个MCU时间线里精力最充沛、思维最活跃，同时也最想搞清楚"Stardust到底是谁"的那个节点。
马可把手机揣回裤兜，往公路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
明天上午十点，顶层实验室，托尼·斯塔克。他在心里把这个安排过了一遍，没有紧张，也没有特别的什么，就是把它放进时间线里，跟佐拉算法，跟洞察计划，跟四年的倒计时，放在一起，记下来。
源初之种弹出最后一条提示，机械音，但这次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什么：
【明日会面风险评估：中等。建议：准备应对托尼·斯塔克的直接质询。】
马可在心里回：我知道。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把手机往外拿了一下，又塞回去。这玩意今天问了两次"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机械音，死板，但问的不像是在执行指令，更像是——
算了。
公路上有一辆车驶过，灯光扫过来，扫过去，消失在远处。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会来，但早知道不代表准备好了，因为有些事，准备好了也不见得知道怎么开口，有些事，知道怎么开口也不见得说的出来。
马可把手插进裤兜，往地铁站方向走，脚步稳，没停。
四年的刀，从今天开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