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匠的院子里，一口两人高的破铁锅，直接架在临时垒起来的土灶上。齐大匠把柴火往灶膛里塞，烟往人脸上扑，熏得人直呛。
苏明渊拿出系统给的炼制生丝的配方，指挥齐大匠往锅里投放各种料。锅里翻滚着浓稠的灰白色液体，不停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碱味。
齐大匠光着膀子，他瘦弱的脊背上全是冷汗，手里握着一根长木棍，死死盯着锅里面的情况。
"该下货了。"齐大匠大声吼道。
苏明渊直接把一整卷长满黑绿霉斑的生丝，顺势扔进了铁锅里面。
"嗤——"
一阵浓烟瞬间往天上冲。强碱接触到受损的丝绸纤维，发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那些霉菌在高温液体里面瞬间死亡，但留在丝线内部的孔洞，却巧合地形成了丝绸的毛细血管。
齐大匠咬紧牙，双手握住木棍，用力地在锅里搅动。苏明渊感觉他每一次搅动，都像在泥潭里面挣扎着往外拔。
"不行了！丝线要化了！必须马上捞出来！"齐大匠的手臂青筋暴起，六十年的织造经验，让他感觉到棍子前端传来的火候快到了。
"不要慌，再等三秒。"苏明渊一直盯着系统给的倒计时。碱液必须穿透霉斑流下来的孔洞，才能把矿物颜料固化在里面。
三。
二。
一。
"把它捞起来！"
苏明渊一脚踢翻旁边的一桶井水，井水直接浇在铁锅边缘，强行物理降温。
齐大匠大叫一声，用力把木棍挑出那批生丝，甩到半空。生丝很自然地在空中展开，重重砸在了青石板上面，在地上溅起了一片紫红色的水花。
两人都没说话，只看着地上那匹布。
地上的水汽慢慢散去。
齐大匠手里的木棍"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手指颤抖着伸向那批刚出锅的丝绸。
没化成烂泥。
竟然没有化成烂泥。
原本洁白却布满霉菌的生丝，现在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的色调。而那些霉菌去过的地方，并没有被完全遮住，反而因为强碱的腐蚀和矿物的沉淀，在丝绸周围形成了一层一层井然有序的黑色纹路。这些纹路沿着原本纤维的走向自然散开，让人想起了水墨画中晕染开来的层层积雨云。
对着阳光，丝绸红底黑纹，让人感觉到一股神秘和厚重感。
"天哪，这不是霉菌……"齐大匠慢慢抚摸着丝绸的表面，流下了两行眼泪。那种因为受潮而发脆的感觉消失了，摸到的是一种经过新配方组合之后的柔韧。"这是云纹啊！是先天的云纹，百年难得一见！"
"嘿，老东西，别用你那套常识去理解这套办法制出来的东西。"苏明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把它叫做'暮云缎'。你现在可以把剩下那两千匹生丝给我煮了吧。"
齐大匠听了之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那浑浊的眼里面，重新燃起了光。
"行，我这条命，就跟定你了！"
与此同时，在泉州城最繁华的太白楼。
赵廷丰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只酒杯，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还有本地特产八宝鸭、清蒸鱼。下面坐着泉州几个大商人，个个脸上堆满了笑容。
"赵大人这招釜底抽薪，高，实在是高！"一个大胖子商人举起酒杯，向赵廷丰敬酒。"那苏家小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在泉州城这个地方跟大人您抢食吃。现在全城的染铺都关了，我看他怎么收场，就让他那皮发霉的烂布，给他自己做一套体面的寿衣吧！"
"就是就是。再说那大班马丁大人，脾气相当暴躁，你猜怎么着？要是知道苏明渊用有毒的生丝来交货骗他，非得把他皮剥了不可。"另一个商人附和道。
赵廷丰听了慢慢抿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像他那种年轻人嘛，受点挫折自然是好事。"赵廷丰悠悠地靠在椅背上，转头看一下站在一边的管家赵福。"那份公文，送到马丁船上了吗？"
"回老爷的话，这是王书办亲自办的。"赵福弯着腰，脸上谄媚笑着。"那文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的，说明那批货就是个毒丝，而且我们已经派人立案调查了。为了保护马丁大人的利益不被苏明渊那小子损害，我们恳请马丁大人终止和苏家的协议。我们这里商人多的是，不必找他一家合作。估计这会儿，王书办正在和马丁大人高兴地喝酒呢。"
"嗯。"赵廷丰满意地点点头。"等马丁废了苏明渊的合同，我还得请各位同仁多多担待，把泉州港的西洋买卖照顾好。"
包厢里面瞬间传出了一片奉承之声。看着窗外泉州城的白帆，赵廷丰觉得心情格外舒畅，海风都成了愉悦的声音。
而在外湾，马丁的西洋船上。
王书办站在客舱对面，脸上堆满笑容，向马丁弯着腰："马丁大人，那苏明渊就是一个无赖和泼皮。我跟你说啊，他给你准备的生丝全部是有毒的。而我们赵大人呢，心系贵国的商贸利益，不想让贵国利益受损，就特意派我来通知您，您赶紧废了那张和苏明渊的协议。而我们赵大人早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上好的杭绸……"
马丁没听他的话，他皱着眉头直接把公文放在桌上。
同时，客舱的门被直接推开。那个大胡子水手长冲进来了，捧着一匹暗红色的丝绸，那种喜悦溢在脸上。
"大班！那个东方小子已经交货了！我跟你说你必须看这个，有好东西！"
王书办呵呵冷笑："这小子还敢送货上门？马丁大班，我跟你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毒丝，你千万不要接触，不然你会传染的！"
马丁没有理会王书办。他站起身来，走到大胡子水手对面，戴上眼镜，仔细端详那匹暮云缎。伸手摸了摸，那种柔韧而厚重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舒心。
马丁顺便把丝绸举到吊灯下面仔细端详。他看到暗红色的丝绸底子上面，那些黑色云纹自然晕染开，在灯光下面似乎充满了生命力，仿佛向马丁展示着一种西方先进机器仿制不出来的东方艺术美感。
"这踏马是发霉？"马丁转过头，用看傻子一样看着王书办。"你们大渊的官员，这眼睛没用，就给我捐了吧！这踏马叫艺术！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至高艺术品，我想拿都拿不到！"
王书办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嗯……可我看，它是霉菌啊……"
"滚出去！"马丁指着舱门，对着王书办吼着说。"告诉那个姓赵的，苏明渊就是我马丁在大渊朝最尊贵的合作伙伴，他是我罩的，懂吗？要是你们这批狗官谁敢动他，那就是跟我大英帝国过不去！"
王书办还在发愣，被两个水手架起来，扔出了船。
马丁转过身来，看着刚走进舱门的苏明渊，脸上笑容洋溢灿烂："苏，我的好朋友，这批货简直超乎了我的想象！所以我打算除了原来给你的活动经费之外，我决定给你追加两成尾款，作为你炼制这批高档艺术品的奖励！"
马丁直接拉开桌子下面的抽屉，随手抓了两大把金币，揣进了苏明渊的手里。
在太白楼的包厢里面，王书办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官帽都跑丢了。
"老爷！不好了！那马丁不仅没有撕毁条约，还给苏明渊加了钱！他说那长着霉菌的烂布是什么高大的艺术品！"
赵廷丰听完，直接把手里的精致酒杯捏碎。掌心里被瓷片刺进，指缝里流出了哗哗的鲜血，滴在桌面上。
包厢里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着手上的血，赵廷丰脸上一阵难堪。
"好，好，你一个苏明渊，这么给我整是吧？"赵廷丰咬牙切齿，从牙缝里面挤出声音。"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这能玩到几个回合！"
而现在，客舱里面。
刚刚把沉甸甸的金币放进鹿皮袋的苏明渊，脑海里面突然听到了一次刺耳的系统警报声。
【叮——全域雷达检测到高维能量波动！】
苏明渊视野里面的界面，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红色覆盖。他盯着那片无限放大的地图，最后锁定在了泉州城外的一座老破庙里面。
那是一个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坐标，在破庙的位置闪烁着光芒。
苏明渊把手里的金币握紧了。
在大渊朝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可能有系统认定的工业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