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
清晨的鸟叫声从窗外传来,细碎而清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着一串小铃铛。空调的嗡嗡声渐渐弱了下去,像是终于完成了整夜的守候。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落在折叠床的边角上,暖洋洋的。
小狗爪子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着,急促而轻快,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鼓。江吝蹲在地上,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小狗围着他的脚转圈,灰白色的尾巴摇得像一面小旗,时不时跳起来舔他的手指,湿漉漉的舌头碰到指尖,凉丝丝的。
白清言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揉眼睛,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他看着这一幕,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吝没有看他,低头摸了摸小狗的头。小狗的耳朵很软,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烫。他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比你早。”
白清言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蹲在江吝旁边。地板有点凉,从脚底窜上来。他看着小狗,小狗的眼睛湿漉漉的,黑色的鼻头一耸一耸的,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它今天怎么这么活泼?”
江吝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他伸手接住跳起来的小狗,小狗的爪子搭在他的掌心里,舔他的掌心。舌头很热,湿湿的,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水痕。他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柔软。
“还挺可爱的。”
白清言愣住。他盯着江吝的脸——那张脸上,嘴角的弧度虽然很淡,但确实是一个笑。不是嘲讽,不是无奈,是一个真正的、被什么东西逗笑了的笑。
他的声音有些酸,酸得像咬了一口还没熟透的青柠檬。“……你对着它笑?”
江吝收起笑容,看他一眼,声音平淡。“不行?”
白清言凑过去,把脸伸到江吝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声音带着撒娇的尾音,软得像一只在蹭人的猫。“那你看看我,我也可爱。你看我可不可爱呀?”
江吝盯着他看了两秒,面无表情。那目光像一把尺子,从白清言的额头量到下巴,然后收回来。他的声音平淡,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你挡光了。让开。”
白清言不依不饶,把脸凑得更近,近得能闻到江吝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刚晒过的被子。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里面映着江吝的影子。他的语气委屈,像一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
“我不可爱吗?你刚才对着狗都笑了,对我就板着脸。”
江吝伸手,把白清言的脸推开。力气不大,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指尖碰到他的耳廓,凉丝丝的。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懒得跟你吵”的无奈。
“你怎么这么烦呢?比狗烦。”
白清言被推开,又凑回来,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带着一种“你拿我没办法”的得意。“烦也是可爱的烦。你说嘛,我可爱不可爱?”
江吝站起来,往厨房走。他的声音从前面飘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要这么说的话——你是狗。十五是狗,你也是狗。两条狗。”
白清言愣住,然后笑出声来。他站起来,跟上去,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也有一种“我赢了”的高兴。
“那我是哪条狗?”
江吝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气涌出来,白白的,像一团雾。他从里面拿出鸡蛋,放在台面上,动作干脆利落。他没有看白清言,声音平淡。
“赖皮狗。赶不走的那种。”
白清言笑得更厉害了,笑得靠在门框上,笑得肩膀都在抖。他看着江吝打鸡蛋——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裂开,蛋液滑进碗里,蛋黄完整地浮在蛋清中间。筷子在碗里转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赖皮狗就赖皮狗吧。我这个赖皮狗还就赖你一辈子了。”他顿了顿,语气得意起来,“你刚才说狗可爱,那意思就是说我可爱,对不对?”
江吝的手顿了一下。那一顿很短,不到一秒,像电影里的一帧画面,一闪就过去了。他转头看白清言,面无表情。
“……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我说的是十五可爱。没说你。”
白清言凑过去,歪着头,笑眯眯的,像一只在讨食的猫。“那你现在说。说‘白清言可爱’。”
江吝盯着他看了两秒。白清言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脸上的红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江吝转回头,继续打鸡蛋,声音淡淡的。
“……说你脸皮厚,都是夸你了。”
白清言不依不饶,伸手拉住江吝的袖子,轻轻晃了晃。他的声音放软了,软得像是在哄一个在生气的人。“说嘛。就一句。说完我就不烦你了。”
江吝把鸡蛋倒进热油锅里。油锅滋啦一声,蛋液在锅里迅速膨胀,边缘卷起来,变成金黄色。他没有看白清言,声音平淡。
“你每次都说不烦我了。哪次是真的?”
白清言笑了,松开手,靠在门框上。他的语气无辜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小孩。“这次是真的。你说完我就不问了。”
江吝翻炒鸡蛋,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他沉默了两秒,那两秒很长,长得像两分钟。然后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爱。”
白清言愣住。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有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他凑过去,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种得寸进尺的得意。
“你说啥?”
江吝没有看他,继续翻炒鸡蛋。“我说,可爱。”
“谁可爱?”
“你。”
“我是谁?”
“白清言。”
白清言的笑意更深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终于上钩了”的高兴。“连起来。”
江吝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攒什么力气。然后他快速地说,语速快得像在念绕口令。
“白清言可爱。”
白清言笑出声来,笑得弯下腰去。“你要当世界第一男Rap呀?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江吝没有看他,把炒好的鸡蛋盛出来,装进盘子里。他的声音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清言,你是不是网上说的死m?我劝你别tm给我蹬鼻子塞脸啊。”
白清言立刻收了笑,举起双手投降,语气怂得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我错了。”
他跟在他后面,端着粥走到餐桌边坐下,托着下巴看他。眼神可怜巴巴的,像一只祈求主人原谅的小狗。
江吝在他对面坐下,喝粥,没看他。粥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声音淡淡的。
“……你1秒认错的态度要是用在正事上,早发财了。”
白清言笑了,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江吝碗里。鸡蛋金黄色的,冒着热气,落在粥面上,沉下去一半。他的语气得意,像一个有了靠山的小孩。
“发财干嘛?有你养我。我还指望你呢。”
江吝看着碗里的鸡蛋,抬头看他,声音平淡。“指望我什么?我什么时候说养你了?”
白清言歪头,语气天真,嘴角带着笑。“你刚才说我是狗,那就是你的狗。狗不是需要主人吗?既然我是你的狗,那你就是我的主人。那我不就是需要你养吗?”
江吝盯着他看了两秒,放下筷子。筷子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白清言,你nb。”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白清言愣了一下,跟着站起来。
“哎哎,你干什么去?”
江吝的声音从换鞋的玄关传来,带着一种“懒得跟你吵”的无奈。“给你赚狗粮去。”
白清言笑了,冲着玄关喊。“去吧,没赚到100亿不许回来。”
江吝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一种被气笑了的无奈。“我去你大爷的。咱俩他妈的加起来身价都没100亿。”
他换完鞋,站起身就骂,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你真是欠揍”的味道。
白清言站在原地,笑着喊。“好赖话你是真分不清。我开玩笑的。”
江吝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警告。“别让我像4月1日那天骂你。”
白清言站起身,走到离换鞋架子不远的地方。他微微侧身,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搭在胸前,头微微低下,眼睛微微下垂,一脸恭敬,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管家在送主人出门。
“好的主人。我等你回来。”
江吝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你真是没救了”的无奈。“……你这要是被白叔叔看见,你这腿也别要了。”
白清言抬起头,眼睛一眯,露出一双大白牙,笑得像个偷到了鱼的猫。“你不说我不说,那老登不会知道的。”
江吝拉开门,声音从门口飘来。“少刷点你那短视频吧。”
“走了。”
门一开一关。门锁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清脆。白清言站在玄关,没有动。他的右手还搭在胸前,保持着刚才那个恭敬的姿势。门关上的瞬间,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清言的眼眸暗了一下。那变化很微妙——嘴角还翘着,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从明亮的、带着笑意的光,变成了一种沉沉的、暗暗的、像深水底下看不见的暗流。
他慢慢放下手,直起身。正要转身去拿自己的风衣,就见十五向他跑了过来。小狗的爪子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着,尾巴摇得飞快,圆滚滚的身子一颠一颠的,像一团滚动的棉花。
白清言眼眸微眯。嘴上是笑的,可眼睛里却是像看死物一般。
“可真是……可爱呀。”
“可爱”两个字被他说得极为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冰冰的意味。
十五的尾巴突然不摇了。它停下来,站在离白清言两步远的地方,身子微微发抖,耳朵往后贴,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种小动物本能的恐惧。它看了白清言一眼,然后低下头,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白清言弯腰,一把把它捞了起来。小狗在他手里缩成一团,头埋在他的臂弯里,身子在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怕我?怕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在哭的小孩。但他的手指在十五的背上一一下一下地顺着毛,力道不重,很温柔,温柔得让人发冷。
“只要你乖乖的,不跟我抢人,不要分走他的太多注意力——”他顿了顿,笑了一下,没有说下去。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的光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十五在他怀里哼哼唧唧抖的更厉害了。它的头埋得更深了,身子缩成一团,连尾巴都夹了起来。
十五的内心:我的妈呀,大哥,新号别搞。
小狗的呜咽声细细的,像一根快要断的琴弦。
【串场致歉】
妲己:你怕他作甚?他要是真想把你怎么着,早动手了,像这种嘴上死装的是狗就直接咬,干他就完了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