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凌昭对褚屹的软刀子置若罔闻。
褚屹一双鹰目紧盯许凌昭不放。
他清楚地看到,许凌昭支撑身体的手臂开始发抖,唇角抿出隐忍冷硬的弧度,甚至连脊背都不再笔挺。
褚屹逼着自己硬下心肠,告诫自己机不可失。
他的殿下,就要撑不住了。他只需要再熬一熬,再逼一把,等殿下体力告罄,意志垮塌,彻底放弃反抗,心甘情愿缴械投降,就能把他接进府邸,正大光明地善待于他……
或许他逼人太甚,可若是不逼,殿下永远不会回头。
日后,他定会用一生去补偿。
褚屹身体微微前倾,影子扑罩在许凌昭身上,将其笼罩吞没。
猎物落网,胜利在望,褚屹的声音反而更加温柔:“殿下考虑得如何?”
“若殿下执意不肯,那臣只能斗胆,冒犯殿下了。”
许凌昭深喘了两下,抬起头,对上褚屹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毫不避让针锋相对。
“先礼后兵,学得不错。”
“只可惜,用错了对象。”
褚屹被激得嗓子发紧,压下心虚,挤出笑容:“承蒙殿下厚爱,臣,自当投桃报李。”
许凌昭被顶得气血翻涌,险些握不紧刀。
当年,他一眼相中他的资质,纵容他的野心,悉心栽培引导,谁承想竟养出一头獠牙向主的恶狼!
许凌昭心底难得有了些自食其果的涩意。
褚屹敏锐捕捉到许凌昭的气息波动,全身肌肉瞬间紧绷,随时准备出手夺刀。
他总得先将人制住,才有机会慢慢哄好不是?
在褚屹紧张的目光下,许凌昭用不甚灵活的手指调转短刀朝向,利刃朝内,扁平刀身紧压小臂内侧。
“殿下不可!”
褚屹骇得失声。
许凌昭淡淡瞥了一眼褚屹,缓缓扣紧刀柄。
褚屹的手慢慢缩回去,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种握法太过刁钻,任何一点外力都可能致使刀刃切开皮肉伤及经脉。
许凌昭在挟持自己。
他不敢赌。
即便许凌昭放下广袖掩住动作,即便许凌昭体力不支,不可能维持同一姿势太久。
差一点永失所爱的滋味,他在逼宫当天已经尝够了……他承担不起,他赌不起。
可临门一脚,就这么退回去,他实在不甘心!
褚屹的手又递了回去。
“殿下若是想自己留着短刀,您大可以先收着,只要别伤到自己。可,地上湿凉,臣先扶您进府。”
刀,他可以暂时不要。但是人,他今夜非弄到手不可!
“主子,初一扶您。”
刻意放软的无害声音一如往昔,许凌昭低头看着托在面前的手,一时恍惚。
这只布满厚茧的手,陪他走过十年春秋,不论他需要与否,始终在他不远处一路相护。
褚屹的身形与旧日暗影重叠,许凌昭身心俱疲,习惯性便要搭上借力。
下一秒,他勉力咬住舌尖,用铁锈味将自己拉回现实。
“孤的私事,不劳褚大统领费心。”
褚屹眼睁睁看着许凌昭短暂软化后,决绝地避开他的搀扶,用一句话割开楚河汉界,自己一向稳如磐石的手忍不住颤抖。
他的殿下宁可五指抠进泥里,当众调整成跪姿,撑着自己受伤的膝盖,手肘搭上一旁的轿杠,一摇三晃地站起来,也不愿再信任他依附他……
他深深凝望着许凌昭,从平视到仰视,距离一点点拉开,直到两人一跪一立,中间横亘过火光,恍若天堑。
褚屹越想越气恼,霍然起身,再次贴近许凌昭,抬手想扣住他的肩膀,又克制地移开手,最终擦着许凌昭的鼻尖,一拳锤在喜轿上。
“许、凌、昭!你……你就……”
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情愿在众人面前丢脸,自己爬起来,也不要他扶一把?
他是他的初一,是他的夫君啊!在他面前,许凌昭居然还要逞强硬扛?!
他们明明那么亲近,他怎么能拿自己当敌人来防?!
“你到底要闹到几时!”
许凌昭倚在花轿旁,握紧刀柄。
“让开。”
褚屹非但不退,反而步步紧逼,堵在面前。
“殿下,不要挑战臣的耐心。”
“夜色已晚,随臣回府吧。”
禁军甲士的合围再次收拢,许凌昭正要放手一搏,头脑却猛一昏沉。
紧接着,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双膝又软又沉,眼前蒙上了一层黑雾,双耳嗡鸣不止,与此同时一股难言的力道施加在他的后颈,沿着脊椎一路按下去。
许凌昭心里微愕。
他驳了圣旨,也不过是被上天示警。然,他刚腾起拒婚念头欲要践行,便遭到外力碾压,逼他低头。
这究竟是什么世道?
小打小闹,天书睁只眼闭只眼,涉及根本,天道当即纠偏,分毫不让?
许凌昭双瞳开始失焦,脱力下坠,情况急转直下。
褚屹第一时间察觉不对,抢上前一步,把人捞进怀里。
褚屹隐隐有些不安。
刚刚明明还能强撑,怎么突然就脱力倒下了……
“殿下?”
褚屹两指搭上许凌昭颈侧。
指腹下传来微弱却平稳的搏动。
怪了……
褚屹又低头去观许凌昭的面色,视线触及美人面,便被紧紧攥取,再也挪不开眼。
许凌昭额发凌乱,双眉紧锁,唇线绷直,眼神失焦。他竭力维持清醒,眼皮却越来越沉,强撑的破碎和挣扎落在褚屹眼中,比任何温驯都更加动人心魄。
褚屹呼吸渐乱,把人往怀里按了按,压下疑虑。左右人已经被耗倒在怀,多思无益。
他一手环着许凌昭的腰身,一手摸上他右侧衣袖,触及紧绷到近乎痉挛的手腕,安抚地轻拍两下,悄悄退开。
“殿下不必如此紧张,臣不抢您的刀。您不如留着些力气,毕竟,今夜还长。”
这个人,从今往后,就是他的了!
褚屹稳稳当当地将人拦腰抱起,眯起眼往上掂了掂,感受着枕在自己肩窝的热度和重量,潜藏的惶恐不安终于抚平,志得意满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他先低声吩咐自己的副手:“去找府医,让他先去新房候着。”
随后,他昂首阔步,像名打了胜仗的将军,朗声道:
“其余人,列队,进府。”
“准备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