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公园 上午十一点半
Rain和Emily找到一片平坦的草坪，将野餐布铺好。接着，Rain将食物一件件的从篮子里拿出在野餐布上摆好。
她打包得十分用心，鸡丝凉面分装在透明盒里，酱汁单独盛在了两个扣好的小碗里。酱牛肉被切成均匀的薄片，码得整整齐齐。茶叶蛋剥了一半壳，露出漂亮的纹路。
桂花糯米藕切成片，表面刷了蜂蜜跟一点糖霜还点缀了桂花，Emily一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甜香就飘了出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学着美食评论家的样子一边扇风一边说：
“果然正如传言所说。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糖和蜂蜜。”
“快放下，先把盖子盖上，别招来虫子了。”
Rain忍不住笑着提醒Emily，看着整齐摆放在餐布上的食物，心里有种奇怪的仪式感，同时也不由自主的有些紧张。
Celestina真的会喜欢吗？
她抬眼望向湖水，阳光铺在水面上，波光细碎。
有几只大型犬正在湖岸边的浅滩里嬉闹，它们的主人则站在一旁说笑。
孩子们在草坪上追球，长椅边有老人晒太阳，骑车的人穿过树荫沿着骑行道经过，车铃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人很多，不像上次在餐厅，在空旷的地方这种朴实的喧嚣让Rain感到安心。
“鸡丝凉面放中间。”Emily皱着眉拿起餐盒，“糯米藕要靠边一点，它很美，阳光会为它增光添彩。”
Rain瞥了她一眼，笑着说：“哪有这么多讲究，不如你先跟我好好介绍一下你今天的ootd？”
“这是我第一次跟Valdieri这种级别的人一起吃饭。”Emily压低声音，“我稍微郑重一点怎么了？这叫尊重场合。”
Rain看着Emily今天的穿着，忍不住想笑。
她穿得像要去参加一个重要面试。
深蓝色西装外套，板正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笔挺的长裤下是一双亮得能反光的乐福鞋。平常凌乱不羁的头发今天也被她扎成了低马尾，甚至还戴了一副颇为斯文精英的细框眼镜。
最离谱的是，她包里真的装了一份简历。
Rain看向她提包中漏出的塑封建立，彻底沉默了。
“只是以防万一。”
Emily顺着Rain的视线看过去，瞬间红了脸，她赶紧把简历往里塞。忙不迭解释道：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我们是来野餐的。”Rain抱着双臂看着她，“你要是在吃凉面的时候递简历，我会把你推下湖。”
“合理。”Emily陪笑着点头，“我会等甜品之后。”
Rain被气笑了，忍无可忍的拿起一颗茶叶蛋就塞进了她嘴里。
相比之下，Rain今天穿得轻松得多。
红色格纹连衣裙很适合初夏，裙摆停在膝上，腰线收得很自然，勾勒出她近来骑车练出的线条。
她配了很薄的丝袜，阳光落在蜜色的小腿上，显得皮肤温热又健康。
为了搭配这条裙子她还画了淡妆，唇色比平时亮了一点。
这些都是她前一晚对着镜子搭配了很久的结果。
只是她绝不会承认。
就在这时，Rain听见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拖得很长的口哨，带着刻意的轻佻。
她回过头，看见是几个路过的青少年骑着滑板经过。其中一个正盯着她，笑嘻嘻地说了句轻浮的夸赞。她眉头一皱，飞快的向对方比了个中指。
结果这群男孩反而笑得更大声，伴随着轮子滚过路面的噪音，几个人一边怪叫着一边滑远了。
Emily猛灌了一口水，叼着半颗茶叶蛋，含糊地说：“很好。保持这个攻击性。”
Rain看着好友的样子重新露出笑容，抽出几张纸递了过去。
“吃不下就吐了。”
被这么一打岔Rain反而更放松了一些。
她暂时把即将面对Celestina的忐忑放到了一边，远处传来悠扬的吉他声，还有湖岸上狗狗接到飞盘后围观人群的欢呼。
Rain听着这些自然的喧闹，慢慢勾起唇角，感觉自己好几天都没有这么惬意过了。她低头检查摆在自己面前餐盒，下意识地理了理裙摆。
就在这时，Emily突然坐直了身体，一手激动的拍着餐垫。
她着急要说话，嘴里的最后一口茶叶蛋差点没咽下去。
“Rain。”
“怎么了？”
Rain急忙抬眼看她，还以为她又噎着了，赶紧从篮子里拿出茶壶。
Emily急的一把抓住Rain的手，目光直直的盯着她身后，压低声音说：“她来了。”
Rain愣了一下，瞬间回头。
只见Celestina正沿着湖边的小路走来。
她身边没有带Lior，虽然只有一个人。但她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还是微妙地变了。
她今天穿得很休闲。上身是一件象牙白的亚麻衬衫，自然地敞着领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漂亮利落的腕骨线条。下身则是一条浅米色的高腰长裤，裤线干净，衬托出她笔直修长的腿，脚上是一双低调的浅色皮质平底鞋。
她身上的饰品也很简单，只戴了一枚很细的金色腕表和一对极小的珍珠耳钉。但仍旧轻巧的烘托出她身上的贵气。
风掠过湖面吹起她的金发，露出耳侧和颈线。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仍旧像某种本不该出现在普通公园草坪上的人，只是今天故意把锋利边缘收进了白色布料和温和笑意里。
她正缓步向前走着，手里提着一个很小的纸袋。
Celestina显然也注意到了Rain，脚步明显慢了一瞬。
这一下停顿非常短。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见到Rain的那一刻她几乎忘记了自己原本设定好的全部分寸。
Rain此时正站在阳光下，不像她曾经见惯了的那些被珠宝和礼服包装出来的美人。
她的视线在一瞬间掠过她莹润的唇、身上的格纹裙、还有那双蜜色小腿。
这种具体的鲜活却比任何晚宴礼服都更让她想靠近。
Celestina走近，视线自然的移开，礼貌的对上了那双水润的黑眸。
“Rain。”
她笑着轻唤。
随后转向艾米丽，礼貌的向她伸手。
“Emily，很高兴见到你。”
Emily整个人像被点名的学生立刻站了起来。
由于动作过于迅速，她还差点踩到野餐垫边缘，Rain赶紧伸手扶了她一下。
Emily伸出手，小心的握住Celestina的指尖。
“Valdieri小姐，我也很高兴见到您。不，我是说，非常荣幸。不，也不是荣幸——我叫Emily，是Rain的朋友，久仰久仰。”
Rain看见Emily慌到语言系统都打岔的样子，赶忙低头抿着唇忍笑。
Celestina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Rain，主动握住了Emily的手，没有让她停留在指尖。
“叫我Celestina就可以。”她说，“不用太客气，今天我只是来吃饭的。”
Emily看着她，那表情明显写着：你觉得我信吗。
但她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好的，Celestina。”
她收回手，像是急着替自己找回一点熟悉的表达方式，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您的仿生智能体非常出色。”
Rain立刻转过头，不忍去看Emily涨得通红的脸。
Celestina见状，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我想Lior会很高兴听到这个评价。”
“原来它叫Lior吗！”
Emily眼睛瞬间亮了，意识到自己可能太大声，又拼命压住。
Celestina轻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逗她。
她转头看向在一边努力憋笑的Rain，把手里的小纸袋递了出去。
“不是礼物。”
Rain刚抬起头，她已经把解释接上。
“你之前说骑车后衣服会沾到汗味。我让人拿了一支运动专用的清爽香氛样品。是样品，没什么品牌，也并不贵。”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自然。
“你要是不喜欢也可以不用。”
Rain接过纸袋，从里面拿出了一支透明的细瓶，她打开一点，一股清新的香气立刻钻了出来。
那气息并不是甜的，也不是常见的香水中那种明显的花果香。
前调倒是有点像佛手柑皮被剥开时溢出的清苦，带着点橙叶的凉意。
中间则散出一股白茶的清香，而后调却令人想起雨后石灰岩的清冷味道。
这气味很独特，也很清新，确实适合运动后喷在身上掩盖汗味。
Rain忍不住又闻了一下，她莫名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闻到过。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更深的东西，收好香水笑着看向Celestina。
“谢谢，这个味道很好闻。”
Celestina看着Rain，眼眸幽深。在刚刚嗅闻的过程中，她的指尖已经沾染上了和她信息素相同的气味，但懵懂的Beta却还是一无所知。
真是惹人怜爱。
她温柔的笑着答道：
“你喜欢就好。”
Emily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终定在Celestina身上。
她眼神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可又确实找不到什么不对。
她沉默了半晌，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评价：
“确实很……实用。”
Celestina闻言转头看向她，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
“我也这么认为。”
Rain看了看两人，笑着将纸袋压在野餐篮旁边，招呼她们坐下。
“快坐吧，可以开饭了。”
Celestina没有挑位置，等Emily先坐下后，她才坐到野餐垫的另一侧，和Rain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算太近，也不至于刻意显得疏离。
Emily挨着Rain，身体却一点也没有放松，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Rain有些好笑的看了Emily一眼，从篮子里拿出茶杯和茶壶。
Celestina则先扫了一眼摆开的餐盒，在看到盒子上的便签时，她的表情突然有了变化。
原来是Rain担心她吃不惯中餐，便学着Celestina替绒绒整理用品的方式，在每个餐盒上贴了小小的说明：辣度、主要食材、推荐的搭配。
英文说明下方，还认真添了几行写得歪歪扭扭的意大利语。
小碟、餐具、湿巾与备用叉子被整齐摆在餐布边缘，随手就能拿到。
草坪上的野餐布上不含任何昂贵的东西，却处处透露着制作者的用心。
Celestina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没有动作。
作为Valdieri家的继承人，她早已习惯别人因为她的姓氏、身份或利益替她安排一切。
但眼前这个显然不同，这不是她习惯的任何一种服务。Rain不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只是想让她吃得舒服。
Celestina垂下眼，唇边那点笑意终于没能压住。
“很丰盛。”
Rain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将斟满的茶杯放到Celestina说：“看着多，其实没什么。很多都是提前做好的。”
她打开那盒桂花糯米藕，特意向Celestina展示上藕片上的糖霜。
“而且Emily之前帮我改过菜单，说第一次吃中餐，口味还是得稍微折中一点。”
Emily一听被点名，下意识把背挺得更直。
“中西结合，中西结合。”
Celestina一听她这么说，转脸看了过去。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可话里却带了点审视的意味。
“是吗？我听说，你对凉面有很高要求？”
Emily闻言，一口茶险些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