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公园 中午
Emily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向Celestina。
“我哪有？——不对，你怎么知道？”
Rain也愣了一下。Celestina怎么会知道，Emily对她做的凉面格外挑剔？
Celestina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突兀，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是我记错了。”她温和地说，“Rain之前来我家时提过，你对面食比较挑。她说做凉面的时候，为了合你的口味，改过好几次做法。”
Rain听完，努力回想了一下。她似乎确实曾和Celestina抱怨过，Emily嘴很刁，自己做饭总得迁就她的口味。
至于具体说过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好像……是这样。”
Rain有些不好意思，目光飘忽，不太敢看Emily。
“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记得。”
Emily看了眼局促的Rain，随即转头，若有所思地盯住Celestina。
她比Rain更清楚Valdieri能做到什么。也正因如此，Celestina对这种小事知道得如此具体，反而让她觉得不太对劲。
她试图从Celestina脸上找出一点破绽，可对方神情泰然，语气也很淡然。似乎真的只是顺着话题随口一提。
Emily心里的警报响了一下，却又因为找不到证据，只能暂时压下。
“我确实有要求。”Emily擦了擦嘴，镇定的说。“不过Rain一直都做得很好。”
她主动夹了一些凉面放到Celestina面前的盘子里。
“你尝尝，这个很适合野餐。”
Celestina看了一眼Emily，端起盘子，没有立刻吃。
“你如果不喜欢蒜味，我有单独少蒜的酱汁。”
Rain见Celestina一直盯着盘子，还以为她不喜欢，立刻开口。
Celestina转眼看过来。
“你还准备了少蒜的？”
“嗯。”
Rain点头，有些别扭地拿出一小袋自制的酱料。
“我不确定你吃不吃得惯。”
Celestina垂眼看着那袋酱料，伸手接过，指腹在封口处停了片刻。
“谢谢。”
她拆开酱料，拌进凉面里，低头尝了一口。
Emily紧张地盯着她的脸，像等待导师点评的学生。
Rain也不自觉盯着她，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忐忑此时又涌了上来，她莫名觉得很紧张。
Celestina慢慢咽下去，抬眼看向Rain，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愉悦。
“很好吃。”
Rain和Emily闻言同时松了一口气。
“真的吗？”
Rain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真的。”
Celestina注视着她亮闪闪的眼睛，又吃了一口。这次唇边的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你做的面条很好吃。”
Emily偷偷向Rain比了个握拳的手势，小声道：“Bravo。”
然而她忽略了Alpha超强的五感，Celestina没有错过她的小庆祝。
她放下盘子，饶有兴致的望着Emily。
“你很了解Rain的厨艺。”
“当然。”Emily立刻找回一点底气，“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嘛。”
“那我今天确实很幸运。”
她说得很自然，同时竟真的向Emily投来羡慕的目光。
Emily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原本还在防备对方，Celestina却轻描淡写地把“吃过Rain做的饭”变成了一种值得羡慕的特权。
Emily一边在心底感叹Celestina语言的艺术，一边忍不住因为自己在这方面赢过Celestina而暗爽。
Rain看了看Emily卡住的表情，忍不住偷笑。
野餐的氛围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Rain向Celestina介绍自己做的每一道菜，Celestina都听得很认真。
她每样都会尝一点，感兴趣的也会很自然的问起做法。
“这个藕里面是糯米？”
“嗯，要先泡米，再塞进去煮。”
“很费时间？”
“还好，就是比较麻烦。”
“那你今天很早就起来了？”
Rain顿了一下，“也没有很早。”
Emily嚼着烧麦，无情揭穿：“你信她，还是信我是英国女王？”
“Emily！”
Rain红着脸瞪她。
Celestina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眼神更柔了一点。
“辛苦了。”
不知为什么，听到Celestina这样说，Rain反而更难为情。她赶紧低头给自己夹菜，又装作很忙地倒茶。
Celestina没有再逗她，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抬眼望向Rain，眼底的那点愉悦始终没有散去。
草坪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有只拉布拉多欢快的跑过来闻野餐篮，被Emily夸张地轰走。
湖边阳光正好，风吹过时，Rain的裙摆轻轻动了一下。
Celestina目光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但Alpha的本能足够让她在那短暂的瞬间让她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可Alpha天生敏锐的感官，早已替她记下那些细节：她被风和阳光抚过的蜜色小腿，紧张时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有因为她一句夸奖便泛红的耳尖。
Celestina始终留意着Rain，却将分寸拿捏得刚好。
她没有独占Rain的注意力，也没有让Emily觉得自己被晾在一边。她会认真回应Emily的话，偶尔主动将话题递回给两人，表现得像一个再得体不过的客人。
甚至当Emily鼓起勇气问起关于HCI岗位的问题时，她也回答得很清楚，还很客观。
“公开岗位会按项目需求筛选。”Celestina说，“如果你想投，重点写清楚你做过的交互实验、用户研究方法，以及在协作项目里的具体贡献。”
Emily立刻从包里掏出手机记笔记。
Rain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怂恿：“你的简历呢？”
Emily瞬间僵住。
Celestina的动作也顿了一下。她瞥了Rain一眼，见她一脸坏笑，瞬间明白了她那点使坏的小心思。
她配合的挑眉看向Emily，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mily的脸在阳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没有要现在递！”
“噢，是吗？”Rain拖长声音，“毕竟某人难得打扮得这么人模人样。”
“只是以防万一！”
Celestina终于笑出声。
她看着Emily，眼尾微微弯起，唇边的笑意不再只是礼貌的弧度。那点真实的愉悦落在她一贯冷静的脸上，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忍不住想亲近的明亮。
这和Emily在新闻与采访视频里见过的那种得体微笑并不一样。
她望着Celestina，一时竟有些挪不开视线。
“Emily，我建议你不要在野餐时递简历。”Celestina平静的说。“但如果你愿意，之后可以把简历发给公开系统。”
Emily呆呆的眨了眨眼睛，盯着Celestina。
“您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
Celestina垂眸，用叉子戳起了一块糯米藕送到嘴边。
“机会当然要自己争取。只要你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
她咬下一口，慢慢嚼着，待咽下去之后才重新抬眼。
“至于真正想要的东西——”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Rain，“最好还是亲手去拿。”
Emily沉默了两秒，总觉得她最后那句话别有深意。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Rain。
Rain正因为自己替Emily争取到一点好印象而暗自高兴，甚至还朝她眨了眨眼。
Emily在心里叹了口气：
木头就是木头，自求多福吧。
她迎上Celestina的视线，认真点头。
“谢谢你，Celestina。我会记住的。”
Celestina微笑着颔首。
Emily收起手机，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怼了Rain一下。
Rain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在她看来，刚才两人分明谈得不错，Emily说不定真能借这个机会，去投一投Valdieri Dynamics。
她还以为好友是在庆祝，立刻兴奋地用手肘怼了回去。
“苟富贵，勿相忘啊。”
Emily险些被她怼倒，双手撑住野餐垫，震惊地回头看她。
“你……真是个呆子！”
“啊？”
Rain还沉浸在喜悦中，闻言一脸迷惑的看着她。
就在这时，湖边步道上突然传来一阵起哄声。
刚才那几个朝Rain吹口哨的青少年，竟又绕了回来。
滑板在小路上擦出尖锐声响，其中一个男孩扬着头，挥舞着手中的帽子。
他大笑着提高声音：“Hey！红裙子那个！还在生气吗？”
他身边的另一个人跟着吹了声口哨。
Rain皱起眉，刚想起身，Emily立刻按住了她。
“别理他们。”
Celestina却抬眼看了过去。
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向那几个男孩。
她的神情没有变，唇边甚至还残留一点浅淡笑意。可眼底的温度却在瞬间降了下去，那道视线很锋利，天然带着自上而下的俯视，其中一闪而过的凶性令人不寒而栗。
那几个少年的笑声立刻消失了。
吹口哨的男孩本来还想继续说什么，却在对上Celestina的瞬间卡住。连脚下的滑板都没控制好，差点撞到旁边同伴。
“你看着点！”
他旁边的人迅速从自己的板上跳下来，一把拽住他的手。
他踉跄着从板子上被扯了下来，脚下的滑板自己滑出去了几米翻到了草坪上。
“我们走吧。”
“Yeah, whatever.”
几个男孩立刻背过身低着头，重新踩上滑板迅速滑远了。
Rain和Emily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Celestina收回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头又叉了一片糯米藕。
“这个很甜。”
Rain闻言看向她，脸上还残留着惊讶的情绪。
Celestina笑了笑，语气温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受惊孩子。
“不是不好的意思。”她说，“我很喜欢。”
Rain这才回过神，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很慢地眨了眨眼。
“噢……谢谢。你喜欢就好。”
刚刚那一瞬间，Rain似乎看见了另一个Celestina——像她和Emily在照片里见过的那个，站在搏击场上、因为暴虐的刺激而眼神明亮的Alpha。这让她半天缓不过神。
Celestina看着她的反应，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
只是这样一点点，你就怕成这样。
那以后该怎么办呢，Pioggia？(意大利语：“雨”)
她在心底默默的想着，轻轻地向Rain眨了眨眼，随后把糯米藕的盘子往Emily那边推了推。
“Emily，你怎么不吃了？”
Emily低头看着被推来的糯米藕，又看了眼远处早已滑远的少年们，喉咙动了一下。
“……谢谢。”
Rain坐在野餐垫上，看着仍旧优雅用餐的Celestina，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她不确定刚才是不是错觉，就在Celestina抬眼的瞬间，她身上属于Beta那种规避风险的本能立刻就让她的身体进入了一种对抗状态。
她几乎差点跳起来，就好像她身边坐着的不是那位温和的朋友，而是一只凶险的猛兽。
她本能的想逃。
可现在，Rain盯着眼前已经空掉的茶杯，玻璃折射着日光投在野餐垫上。阳光依旧很暖、远处的喧嚣、孩子们的笑声也都还在。
Celestina白皙修长的手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她拿走了她面前的杯子，斟满后又放了回来。
Rain抬眼看向她。
那一刻，Rain似乎闻到空气里仿佛多了一点很淡的气味。
它随着Celestina的靠近而来，又被空气中流动的风吹散。
那味道像是那瓶还在纸袋里的香氛：佛手柑果皮微苦的清冽、白茶的淡香，还有雨后石灰岩般的冷意。
也许就是那支小香氛没有拧紧，从纸袋里散出来的味道。
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Rain低头拿起水杯，指尖却有些颤抖。
“谢谢。”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