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旧公寓 夜
Emily用筷子尖点了点桌面。
“Valdieri（瓦尔迪耶里）家族之前有着很深的黑手党根源，关于他们早期的生意，网上说法很多：港口走私、赌场、私人武装……但没人能拿出完整证据。”
她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在讲都市传说。
“你看过《教父》吗？柯里昂家族一直想做到的洗白，他们做到了。”
Rain张大了嘴巴。
“所以她现在那些生意，都是黑帮家族洗出来的？”
Emily点了点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一张图表，然后将电脑转过去面对Rain。
“Valdieri花了三代人，把旧时代的积累的资本逐步替换成地产、医疗、律所、媒体和城市更新。他们现在已经能通过完全合法的方式影响地方政策。”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屏幕上的统计表格。Rain凑近，看到上面清楚的列出了Valdieri家族来到美国后所涉及的产业。
Rain越看越心惊，Valdieri家族生意的覆盖范围几乎是现代社会的方方面面。而Emily手指的地方，也是整个Valdieri家族最新一代所涉及的科技领域，其价值估算已经远超之前任何产业的峰值。
“仰仗着前期积累的大量资本，到了Celestina这一代，他们开始掌握最可怕的部分——科技。Valdieri Dynamics做仿生智能体，Aureate Mesh铺沉浸式网络，Morrow Civic AI参与城市系统……”
Emily语速越来越快。
“你每天经过的红绿灯、投简历时碰到的智能筛选、玩的游戏和用的城市服务，可能都绕不开他们的投资或技术参与。”
Emily停下来，看着Rain一脸见鬼的震撼表情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一丝骄傲，好像自己也与有荣焉。
“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说他们不是单纯有钱了吧？“Valdieri”早就成了现代生活的一部分。”
Rain将视线转到Emily脸上，声音有些颤抖。
“所以你的意思是Celestina的家族在这个城市几乎无所不能？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Emily将电脑转回去，认真的注视着Rain。
“我可没这么说啊，但是你想，一个能做AI、安防、数据分析和社交沉浸式网络的老牌黑色家族，如果他们真的想做一件事，会很困难吗？”
Rain又看回屏幕，Valdieri家族的产业还包括了时下最受欢迎的社交软件。
她眯起眼睛，突然想起那晚在餐厅，Celestina在瞥向自己手机之后意有所指地询问。
Rain咽了咽喉咙，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Emily眼见她的脸色变差，立刻举起双手。
“我不是说她一定在监控你啊。”
Rain：“……”
“好吧，这句话说出来更恐怖了。”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赶紧端着电脑挤到Rain的身边，“我只是想给你科普一下这个传奇黑手党家族嘛，现在要不要来看点八卦？”
“什么八卦？他们家不是查不到什么吗？”
Rain稍微侧身给Emily让出一些位置，疑惑的问。
Emily眼睛一亮，点开浏览器输入了一段很长的网址。
“她们家是没法搜到，但是她是可以的啊！你不关注这个，前几年她还是媒体头条和八卦新闻的常客呢。”
Rain一听Emily这么说，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她眼睁睁看着Emily在输入网址后，熟练地进入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网站、又手速飞快的点开了几个论坛、图像搜索页。
Rain在其中看到了几个很火的明星的隐秘八卦，还有一些出圈的技术大佬的人物日志。她明白过来，这些东西明显是科技圈和上流八卦圈混杂的资料库。
“师傅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Rain看着Emily那一副满面红光，越翻越起劲的样子忍不住偏头问道。
“人机交互与负责任人工智能。”
Emily眼都没转，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得飞快。
Rain轻轻将她快要滑落的眼镜往上抬了抬。
“简言之，你是研究计算机的吧。”
“信息检索也是计算机。”
Emily明白过来Rain是在调侃她，轻笑了一下，嘴角勾起傲慢的弧度。
“更何况，我一个精英级别的程序员，帮你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八卦检索，你就偷着乐吧。”
Rain耸了耸肩，转身伸手从冰箱里够出一盒冰激凌放到了Emily手边。
“来吧，精英级别的程序员小姐。向您送上我崇高的冰激凌敬意。”
Emily自觉的张开嘴，伸手指了指自己。
Rain无奈的斜了她一眼，掀开冰激凌盒的盖子。她刚挖了一勺，Emily突然激动起来。
“找到了！你快看这个。”
Rain捏着勺子赶紧凑近，只见Emily点开了一个相册集。第一张照片跳出来时，她就愣住了。
那应该是几年前的Celestina。金发碧眼的异国美人站在某个慈善晚宴的红毯上，她穿着一条银白的长裙，在室内水晶灯的映照下，那抹白流泻如银。在她身边簇拥着几个Rain只在新闻里见过的政治人物和科技巨头。
照片里的Celestina虽然年轻，却完全没有青涩的感觉。
她漂亮得锋利，像一把开过刃的宝石尖刀。
Rain看着屏幕，一种难以言表的陌生感裹挟着更深的好奇涌上心头。
镜头中的Celestina，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温和有礼的Celia。她的眼里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就好像她生来就该被所有人崇拜和注视。
Emily看了眼Rain，抢过她手中的冰激凌勺，在她回神的一瞬间切到了下一张。
这张照片像是偷拍的，场景貌似是某个私人会所的露台。
照片中的Celestina慵懒的靠在沙发上，衬衫领口微松，一只手自然搭在沙发背上。而在她的旁边则坐着一个非常漂亮的Omega青年，对方几乎贴在她肩侧，仰头注视着她。
Celestina却没有看那个人，只低头听身边的另一个人说话，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张照片不知为何令Rain的心口一跳，她注视着屏幕里的Celestina，捏着冰激凌盒子的指尖微微收紧。Emily咬着冰激凌勺，继续切换照片。
摩纳哥的游艇、伦敦的私人赛马会、佛伦伦萨德的豪华私人婚宴、东京科技峰会后的闭门晚宴……
她几乎去过全世界。
而在每一张照片里，Celestina都自然地处在画面中心。身边无论是什么人，大家的目光最后都会落到她身上。
Rain越看越震撼，冰激凌盒子外的薄冰在她贴紧的指缝间融化流出，她猛的松开手起身去拿毛巾。
“她怎么……是这样子的？”
Emily用一种“你终于明白了”的表情看着Rain。
“Valdieri家的继承人，顶级Alpha，漂亮得离谱，学历恐怖，运动能力变态，私生活丰富多彩但永远抓不到真正的丑闻。她简直就是上帝最完美的毕设。”
看见Rain抓着毛巾走近，Emily拿过她松开的冰激凌盒，又点开一组照片。
这是一组毕业照。
屏幕里的Celestina穿着麻省理工的学位袍和几个同学站在一起，手里拿着学位证书。照片底部说明写着：计算机科学与人工智能方向。
Emily又往后划了几张。斯坦福的人机交互与计算系统硕士项目，牛津的技术伦理、政治经济与治理进修记录。
Rain慢慢张大眼睛。
“她有不止一个学位？”
Emily狠狠挖了一勺冰激凌送进嘴里，有些口齿不清的说：“她十几岁就进MIT了，后来又去斯坦福。虽然我也不想承认，但她是真tm的聪明，聪明到很讨厌。”
Emily点开一段视频。
“这是我最想给你看的。上次一批网页被清理之后，只剩这一段流出来的片段。”
Rain闻言坐直了身体，专注的看向屏幕。
视频画面晃得厉害，显然是有人混在场馆拥挤的人群里偷拍的。昏暗的灯光下，黑色围栏围出一小块擂台，四周全是压低的欢呼和模糊的人影。
Celestina站在场地中央。她穿着简单的运动背心和短裤，金发高高束起，肩背、手臂和腰腹的线条在灯光的照射下绷得紧实。
她的对手是一位高大壮硕的男性Alpha，开场哨响，男Alpha先动了。
镜头猛地晃了一下。Rain只看见Celestina偏头避开迎面的一拳，脚下一拧，她像是早就算准了距离，在对方重心前倾的瞬间侧身贴近，干脆利落地将人摔倒在地。
场边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惊呼。
Celestina却没有立刻追击。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名Alpha撑着地面重新起身，笑着说了一句什么，视频里的观众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Rain看着屏幕里的Celestina，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当画面里的Celestina嘲讽那名Alpha的时候，那张漂亮的脸上洋溢的笑带着一股张扬，甚至还有一点暴虐的愉悦。她的眼睛也亮得吓人，像终于遇到了某种能让她兴奋的东西。
汗水从她下颌滑到锁骨，灯光照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此时的她就好比一只披着人皮的猛兽。
视频里的男Alpha显然是从Celestina的言语中受到了某种挑衅，还没站稳便向前急冲了过来。
就在此时，镜头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画面在下一次交锋前戛然而止。
“这……是她？”
Rain盯着黑掉的屏幕，久久缓不过神。
“嗯哼。”Emily转头看着Rain，“地下职业邀请赛，虽然后边比较激烈的段落已经被删了。但互联网有记忆。”
Rain闻言僵硬的转过头。
“她还会参加这种比赛？”
Emily叼着冰激凌勺笑了一下，“Valdieri家族内部好像有一套很变态的继承人训练，不知道真假。反正她身体素质不是普通高等级Alpha，是怪物级别。”
Rain眼前又浮现出Celestina那有些邪肆的笑，喃喃：
“居然……这么厉害？”
“当然！”Emily立刻说，“其实我最近一直在准备投Valdieri Dynamics。反正都要给资本家打工，不如努努力，给最顶级的资本家做最顶级的牛马。”
她说完，对着电脑屏幕双手合十，虔诚的闭上了眼睛。
“愿女王陛下赐我一个offer，哪怕是写测试脚本我也愿意。”
Rain顿时被她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忍不住再次点开视频，画面里的Celestina实在太陌生。
她认识的Celestina说话是那么温柔，会帮她照顾小猫，关心她的生活，还会用一种近乎耐心的方式诚恳的向她道歉。
但今天Rain在屏幕里见到的却像是另一个人。
一个真正生在权力中心，从小被鲜花、欲望、暴力和服从包围着长大的人。
一个Andis口中的“危险的疯子”。
Rain心里那点已经松下来的警惕，又被轻轻拨了一下。她盯着另一组照片，忍不住问旁边的Emily：“她似乎有很多……朋友？”
Emily凑过来，点开侧边栏里的另一个相册，意味深长地看着Rain。
“朋友。情人。床伴。政治联姻候选。商业伙伴。很难说。”
Rain脸上一热，眼神却没法从屏幕上移开。
Emily点开一张缩略模糊的照片，几下操作后，将清晰图片放大。
照片里的Celestina身着高定礼服，从一辆黑色跑车下来。在她身边跟着一个美艳的红发女人，后面还有一个有些模糊的男人。
Celestina没有牵任何人的手，只是微微侧头笑着，那两个人却都看着她。
那种目光让人很难形容。像是崇拜，也像上瘾。
Emily啧了一声。
“像她这样的坏女人身边永远都不缺玩伴。男的，女的，Alpha，Omega，Beta，各种各样五花八门。你是玩不过她的。”
“谁说我要跟她玩了？”
Emily话音刚落，Rain几乎立刻反驳。这些摄影师到底是不是专业嗑CP的？Rain忍不住腹诽。明明只是几张旧绯闻照，偏偏每一张都拍得暧昧得过分。
“她对自己的判断还挺对的。”Rain低声说，“她真不能算什么天然善良的人。”
Emily立刻看向Rain。
“她亲口说的？”
Rain被她的反应惊了一下。
“嗯。”
“哇。”
“哇什么？”
Rain挑眉看着发出感叹的Emily问。
“高端。”Emily摸着下巴，投来有些怜悯又带着些许揶揄的眼神。
“我不是说她一定在算计你。”
Rain抿着唇，扯出一个表情似的无奈笑容盯着Emily。
Emily沉默了两秒。
“好吧，我也不是说她没有。”
Rain：“……”
Rain又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好奇的点了下这张照片顶部的媒体标题。
“‘大公主’？”
Emily立刻接上，“这是之前媒体给她起的外号啦。”她切换进一个IT论坛，找到了一段旧的新闻视频截图。
画面里，Celestina站在一个发布会台上，身后是巨大的沉浸式网络演示屏。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西装，金发披在肩后，神情冷静。
这张截图的标题写着：
Valdieri Heiress Announces Orfeo-Aureate Integration: “The Next Social World Will Not Be Flat.”
Emily突然激动起来。
“就是这个。三年前的一次发布会，她把Orfeo、Aureate和Valdieri Dynamics整合成了一套平台。现在最火的全息网游和沉浸式社交，底层逻辑都离不开它。”
Emily敲了敲屏幕。
“那时候科技媒体都说，她不是在做游戏，而是在造一个未来的入口。”
Rain盯着台上的Celestina。
她站在那里，背后是巨大的光幕和虚拟城市模型，看上去仿佛站在巨峰之巅。
“那次发布会之后，硅谷有个专栏叫她Princess of the Machine Court。”Emily接着说，“机器宫廷的公主。盛赞她是旧世界权力和新世界技术之间的继承人。”
Rain一时没有说话。
公寓窗外有车经过，她能清晰的听见窗外汽车喇叭的噪音。这间公寓很小，和她去过的那所曼哈顿豪宅比起来甚至称得上狭窄。
厨房台面上除了刚收拾的锅碗，还有早上没洗的杯子。二手书桌紧张的挤在窗前，仿佛恨不得将自己过长的身躯再锯掉一截，可桌面上堆满的参考书显然不同意。
在这样一间凌乱拥挤的小房子里，电脑屏幕上却映着某位天之骄女站在世界中央的照片。
这赤裸的落差大到让Rain有点恍惚。
她怔怔盯着屏幕，低声说：
“那她到底为什么要跟我做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