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旧公寓 早
窗外的阳光渐渐照了进来，Emily将被子一拽，蒙住脸的同时一个翻身将所有温暖都卷到了一边。
Rain感到身上一凉，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旁边的人已经将自己裹成了卷。
“Emily，起床了，E-mi-ly ——”
Rain爬到床边，伸长手臂去点窗台上那个小小的唱片播放器。
唱臂缓缓落下，唱针触上黑胶唱片，唱片缓缓旋转起来。一阵轻柔的低声吟唱之后激烈的金属音乐猝然在房间内炸开，Emily整个人瞬间从床垫上弹起。
“WTF！Rainnnnnnn！！！！”
她手脚并用的爬到唱片机前将唱臂拿开，转身就朝Rain扑过来。
Rain坐在床沿正在套T恤，一不注意被Emily揪住了衣服直接掀了过去。
“干嘛？！我好心叫你起床，都没计较你一大早抢走我的被子把我冻醒。”
Rain一边笑一边说。
“Bullshit，我看你就是伺机报复。现在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Emily伸手去挠Rain的痒痒，Rain立刻抬起胳膊抵抗。两个人在床上滚成一团，枕头掉到地上，被子被踢到一边。
直到Rain笑得嗓子都要哑了，举手投降，Emily才意犹未尽的收回手。
Emily趴在床垫上，在刚刚的战斗中她显然赢得并不容易。
金发凌乱的糊在脸上，眼角带着刚刚笑出来的眼泪。她伸手抹掉泪水，忽然开口：
“对了，Rain。”
“嗯？”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Celestin的？”
Rain闭着眼，声音还有点懒：
“就两个月前啊。”
Emily瞬间支起半个身子。
“什么叫就两个月前？”
Rain被她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她又要攻击，立刻睁开眼：
“你干嘛这么激动？”
“你认识Celestina Valdieri两个月，居然现在才告诉我？”她一脸震惊，“你怎么认识的？”
“我跟你说过啊。”Rain也坐了起来，“救猫那次。”
Emily愣了一秒。然后她整个人像突然通电。
“救猫那次？！”
“嗯。”
“就是我被困在实验室里的某天你跟发神经一样告诉我说你早上骑车掉湖里，捡到一只快冻死的小猫，然后有个很好看的金发女人帮了你——那个女人是CelestinaValdieri？！”
“不是掉湖里，是经过湖边看见小猫……”
Rain看着Emily见鬼一样的表情，小声说：
“我当时也不知道。”
Emily一把抓起旁边的玩偶砸向Rain。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
“欸！”Rain伸手挡了几下，很快狼狈得逃窜下床。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又不怎么看八卦新闻。她说我可以叫她Celia，我也不会立刻想到Valdieri吧？而且她那时候穿得很普通，车也普通，后来带我去的房子也很正常。”
“正常？”Emily咬牙切齿，“Rain，你对正常的定义已经被有钱人污染了。”
“她可以让一栋房子看起来正常！”Emily恨铁不成钢的把玩偶砸了过去，“这就是问题！”
Rain一把接住玩偶心虚抱在怀里，看着Emily皱紧的眉又迅速举起遮住自己的脸。
“我现在知道了。”
Emily盯着Rain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真是块木头。”
Rain小心翼翼的把玩偶放回床上。
“我只是对美国上流八卦不敏感。”
Emily忍不住翻了翻眼睛，她下床走到床位，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牛仔裤，刚伸进去一只脚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
“等等。”
“又怎么了？”
Rain原本正准备走出房间，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转身立正站好。
“你不是总说她对你太好了，你没法回报吗？”
Emily突然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嗯……”
Rain微微挑眉，狐疑的看着她。
“你俩认识两个月。”Emily一脚踩进裤子里，眼里闪烁着狡黠的亮光，“你有给她做过饭吗？”
Rain一愣。
“没有。”
“你这么好的厨艺，一次都没有？”
Emily利落的穿好裤子抱着手臂挑起一边眉毛问道。
“我们刚熟起来她就出差去了。”Rain想了想，“而且她那种人应该吃过很多很好吃的东西吧。我做的饭……”
“打住。”Emily抬手，“你可别太小看自己了。”
“是。她尝过米其林，吃过私人主厨，品过意大利家族地窖百年珍藏的红酒。但那又怎样？她吃过你做的番茄牛腩配千层面、洋葱牛柳炒米粉、双拼芝士奶酪火锅吗？”
Emily报菜名似的说出她最喜欢的几个食物名，每一个都伴随着一段令人心酸的中西餐结合历史，令Rain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极其复杂。
“那倒是……没有。
”Emily踮起脚尖轻盈的走到Rain跟前，弯腰捡起皱巴的衬衫套上，语气带着一点夸张的酸。
“唉，看来即便是女王陛下，也不能收获我这样的待遇啊。”
Rain看着Emily皱眉，“这不算什么吧？”
“怎么不算？！”
Emily点了点Rain的肩膀，一脸严肃。
“请人吃饭，在哪儿都算朋友之间最安全的来往。你请她一顿，用的是你的时间和手艺，又不是她最不缺的钱。”
说到这，Emily转眼认真的看着Rain。
“你如果还想跟她做朋友，就不要一味地接受她的好意。你也给一点你自己的东西。这样你心里会舒服一点。”
Emily说完就走出了房间，Rain站在原地脑子里一遍遍转着她的话。
请Celestina吃饭。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怎么都按不回去。
她确实一直觉得自己亏欠Celestina。
她帮她救了绒绒，在相处的过程中也为她提供了不少情感上的支持。
Rain看向衣柜，突然想起那件精致的绿色旗袍。
Celestina送她东西，她做一顿饭用来感谢似乎也没有什么。
况且那又不涉及钱和资源交换，那是她真的能拿出来的东西。
可是要怎么开口？邀请Celestina来自己的小公寓？
Rain一边走进洗漱间一边想着，Emily已经端着刷牙杯重新启动了唱片机。
瑞典歌手Miss Li的怪诞的唱腔流泻而出，她却架起咖啡壶随着音乐扭起了屁股。
不行。
Rain收回视线，一把关上了洗手台前的柜子，镜子里的她盯着一头纠结成杂草的黑发，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里太私人了，要是让Celestina进来，她一定会紧张死的。
那去她那里做？
Rain拧开水龙头，弯腰冲了一把脸。
这似乎更奇怪了。
Valdieri House里的厨房大概比她的整个公寓还大。她要是在那里做饭，总觉得像一个误入宫殿后厨的乡下厨娘。
要不找个公共厨房？朋友聚餐？野餐？
Rain扯下一张洗脸巾擦着脸，脑子里一时闪现出各式各样的聚餐地点，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纠结成一团的五官，思绪也越来越乱。
片刻后，Rain冲进卧室拿起手机。
她点开和Celestina的聊天框，心跳莫名有点快。
她点击对话框，在输入框里打：
“你这周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看了两秒，删掉。
又打：
“之前麻烦你太多了，我想做顿饭谢谢你。”
还是删掉。
这次她停住想了一会儿，片刻后眼睛一亮，立刻输入：
“你想不想尝尝中餐？”看起来像广告。
Rain拧着眉又将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
她收起手机走出卧室，Emily正将咖啡倒进自己的保温杯里。
她抓着自己的杯子走到Rain的身边。
“我先回学校了，有事给我发消息。”
Emily凑近，亲了一下Rain的脸颊跟她道别，然后抓起桌上的手机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Rain看着被一把甩上的门，突然觉得Emily就像一个始乱终弃的男人，又或者是发布任务后就撒手不管了的导师。
她走进厨房点燃灶台，打算给自己做个煎蛋早餐。
可今天她的心不在焉明显影响了手上的发挥。
直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传来，Rain才猛的回神，一把关上了燃气灶。
她低头看着锅里已经完全无法辨认的可怜煎蛋，咬牙将它倒进了垃圾桶，同时在心里烦躁地骂了自己一句：
只是请朋友吃饭而已，有什么好想的。
Valdieri House 早
同一时间，Celestina刚吃完早饭正准备出发去公司，清晨的 Valdieri House像一座奢华的自然花房。
伴随着自动恒温系统极轻的运行声，空气里浮着淡淡的佛手柑皮、苦橙叶、白茶和雨后石灰岩气息，冷而清醒。
Celestina穿过前庭，来到Valdieri House的正门。
一辆石墨灰的Mercedes-Maybach等在门口，Celestina上车，Lior已经坐在了里面。
司机发动引擎，Celestina拿出手机，很自然的点开了Rain的聊天框。
没有任何新消息，上一条还是她要来绒绒时的对话。
Celestina面无表情的看了几秒。
这很正常。她现在和朋友在一起，昨天的八卦已经过去，她也不会时时想起她。
但她不喜欢这种“正常”。
她把手机放下，声音很冷：
“Lior。”
安静坐在椅子上的仿生人立刻抬头。
“小姐。”
“Rain在做什么？”
Lior眼底银蓝色光纹轻轻闪了几下。
“根据安全观察设备记录。”他开口，强调了一下Celestina昨天交给他的词。
“Rain小姐与Emily小姐已经起床，Emily小姐十分钟前离开。Rain小姐在此之前曾打开与您的聊天框，但未发送消息。”
Celestina听到这里，瞳孔闪了一下。她偏头看向Lior。
“输入内容？”
Lior停顿半秒，与Celestina对视，语气有些抱歉。
“设备无法直接读取手机输入框内容。”
Celestina没有说话，继续凝视着Lior。
几秒后，Lior眼底的银蓝光环终于停下。它重新抬起头，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已根据已有线索重新计算。推测Rain小姐似乎想邀请您进餐，或以做饭形式表达感谢。”
Celestina突然顿住，漂浮在空气中的信息素瞬间散溢开来，带着些许混乱的急促。
“做饭？”
“是。早晨在卧室，Emily小姐曾向Rain小姐提议，可通过亲自下厨回报您此前的帮助。”
Celestina慢慢靠回椅背，她不该继续想下去。
可那个画面已经不受控制地浮了出来：
Rain穿着围裙，端着餐盘走向她。
她会是什么表情？
可能会有点不好意思，问她味道怎么样。不过最好是能期待的望着她，漂亮的黑眸一瞬不瞬的注视她，等待着她温柔的奖励。
地点当然是在她的公寓，或者是在她家——在Valdieri House。
没有任何别的东西，只是Rain亲手做了一顿饭，等她回家。
那画面普通得近乎可笑，却让Celestina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对那条还没发来的邀请答过一次：什么时候都可以，我有空。
这比她预想中来得要早。
也比她想象中的更让人难以忍耐。
但她非常喜欢。
Celestina唇边慢慢浮出一点笑意。
“她想邀请我去她公寓？”
“无法确认。但是依照Rain小姐的性格，私人空间恐怕会造成较高压力。”
Celestina顿了一下，脑海中的画面一下子消失无踪。
Rain确实不该这么快让她进入公寓，即便她已经通过另一种方式在那个房间里待了很久。
她的眼神静了几分，想到这一切都来自于Emily的建议，她对Emily的判断果然没错，Rain身边需要有一个这样的朋友。
而她则更需要抓住这次送上门的机会。
Celestina垂下眼，轻声问道
“如果她一直不开口呢？”
Lior瞳孔闪烁，几乎瞬间就给出了答复。
“是否需要制造自然契机？”
Celestina看向窗外，想起还在Valdieri House的绒绒。最简单的理由当然是它。
不过之前她已经用过一次了，Rain看起来对这只猫十分在乎，她不想在这时候引起她任何紧张的情绪。
当然，她还有很多办法。随口提起一顿晚饭、一场骑行，甚至一句关于中餐的好奇，都足够让话题自然地继续下去。
办法很多，但她偏偏一个都不想用。
这是Rain第一次想把自己的东西递给她。她必须让对方觉得，这是她自己主动做出的决定。
“Lior。”
“小姐。”
“根据过往的观察记录，整理一份Rain常做的食谱菜单。”
“是。”
“是否包含Emily小姐评价？”
Celestina唇角微弯。
“尤其包含她的评价。”
“明白。”
Celestina重新拿起手机，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真实的愉悦。
这当然不能算胜利，只是她第一次选择主动回头看向她。
但这已经足够奖励她的耐心，让她继续保持礼貌与克制。
她低声说了一句：
“多谢款待，Rain。”
她看着手机，耐心地等待着。
她知道，属于她的邀请很快就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