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纽约，晚上八点后。
高级餐厅顶层包间，落地玻璃外是纽约豪华区的灯河。餐厅灯光压得很低，桌上银器、白瓷、冰桶、花枝都摆得恰到好处。空气里有白葡萄酒、冷杉香氛和极淡的玫瑰气味。
Rain穿着Celestina（塞莱斯蒂娜）送的绿色改良旗袍礼服。裙身包住腰臀，开衩在走路时露出小腿线条，高跟鞋让她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挺拔，也更不自在。她吃掉最后一口糕点，有些局促的摆弄着刀叉。
Celestina却从她进门的第一秒起，就已经把她今晚的所有反应都收入眼底。
账夹被服务生放到桌边时，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窗外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金色河，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Rain低头翻包，动作有一点迟疑，半晌，她从钱包里拿出一沓整理好的纸币，边缘压得很平，像是提前顺过很多次。
Celestina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搭着酒杯杯脚，她的视线落在那一小沓皱巴的纸币上，笑意没有消失，眼底温度却低了一点。Rain把钱往账夹旁边推过去。
“这次我来吧。”她声音不大，像是怕破坏今晚的气氛，“这些应该够了……总不能一直让你请我。还有，谢谢你的裙子。”
Celestina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那沓纸币，视线停留在Rain压在钱币上的手指，指节有些僵硬，指尖微微泛白。然后，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女孩，像看见一只原本已经愿意停在她手心里的小鸟，忽然开始低头检查笼门。
Celestina抬手。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那沓钱边缘，只是用指尖轻轻一弹。纸币散开了一点，被她弹离账夹，滑到Rain收回的手边。她的动作很轻，甚至优雅。可那里面有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一旁等待的服务生沉默的垂着眼，像什么都没看见。
Celestina把自己的卡放进账夹，推给服务生，语气温和得近乎随意。
“Thank you.”
门被重新合上，包厢内重新恢复寂静。
Celestina慢慢转回视线，唇边仍然带笑，漂亮的蓝眼睛在昏暗灯光里显得更深了些。
“Rain。”她的尾音很轻，“你刚刚的表情，好像在担心我是不是要把你卖了。”
她说完，自己先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压迫，没有质问，听起来像朋友间的调侃。可她的手已经越过桌面，把那几张散开的纸币一张张理好，重新推回到Rain的面前。动作慢条斯理，Celestina的指尖压着纸币边缘轻点。
“收起来。”她说，“我请你吃饭，不是投资，也不是交易。”
Celestina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Rain今晚被礼服勾勒出的腰线，又很快移回她脸上。
“更不是让你回去算账的。”
她起身绕过桌角，停在Rain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这个距离很巧妙：近到Rain能闻见她身上冷淡昂贵的香水味，但彼此之间的空隙也还可以被解释为正常社交。
Celestina微微俯身，替Rain把滑到肩侧的一缕卷发拨回去。指腹擦过发丝，轻的似乎在爱抚什么珍宝。
“你之前不会这样。”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之前你会把我的大衣拿去擦猫，放任绒绒把我的车后座全是猫毛，会一边道歉一边问我家能不能再给它添几罐鱼油。”
说到这里，她眼底浮起一点真实的笑。
那只小猫当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让她遇见了Rain，那时候的亚裔小beta在面对她时没有丝毫防备，整个人湿透了，冷得发抖。怀里却还护着一只半死不活的小东西，连她递过去的昂贵大衣都敢拿来擦猫。那种不识货的温柔，曾经让Celestina觉得荒唐。现在却让她想把人锁在自己视线里。
“现在怎么开始跟我分这么清了？”Celestina问。
她坐到Rain旁边的椅子上，没有坐得太满，只微微侧身，手肘搭在桌沿。姿态松弛、漂亮，适时的皱眉表现得好像只是一个担忧的朋友。但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Rain。
“是因为两周没见，忽然觉得我陌生了？”
她笑了下，像是随口一问。
“还是因为你发现了什么？”
“不是…”
Rain盯着桌边的那沓现金，不知道要不要去捡。她感觉此刻的气氛有些紧张，紧张得令她有些呼吸困难。
她看着clestina优雅的姿态，一如既往漂亮的湛蓝眼眸。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和一种近乎宠溺的放纵，却让她感到一丝恐惧。仿佛对方那副优雅完美外壳下藏着什么凶猛的野兽。
Rain有些慌张的举起高脚杯，抿了一口酒掩饰尴尬。然后斟酌着开口：“只是觉得太让你破费了…那个，我跟房东商量好了，下周就可以吧绒绒接回来。”
她开始生硬的转移话题，拿猫做掩饰。“然后我就不用再麻烦你了……这身衣服我也会洗好然后还给你…”
她在桌下的大腿轻微磨蹭着，似乎想要找到一个更好的坐姿，一边琢磨着字句。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同时又不想被celestina看穿自己的退缩和不安。
Celestina的笑意在听到Rain说“下周把绒绒接回来”时收了一些，面上还保持着密友间的温和亲切。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搭在杯壁上。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出一圈细小的光，像窗外纽约夜色被困在玻璃里。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Rain在桌下不太自然地磨蹭大腿，视线又状似不经意的划过她此刻攥着酒杯时绷紧的指节。
Celestina慢慢把视线移回Rain的脸上，语气还是柔和的。
“你要把绒绒接回去？”
她念那个名字时，发音比平时慢一点。她想起那个被Rain抱在怀里的小东西，有段时间它几乎成了她们每天见面的理由。现在她却说要接走它，像是很认真地、礼貌地开始剥离两人之间的联系。
Celestina伸手，把桌边那几张没来得及收好的纸币重新拢到一起，轻轻压在自己掌心，像是暂时替对方按下一个不合时宜的决定。
“Rain。”她抬眸，“你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房东之前不是说不太喜欢租客养动物吗？他现在改口了？”她偏过头，金发从肩侧滑下来一点，灯下像冷金色的水，“还是你答应了他什么很麻烦的条件？”
她说着，身体稍微往后靠，在两人之间留下一点空间，可她的目光仍然黏在Rain的身上，不做声的观察着对方的眼神、嘴角、手指、呼吸。
Rain紧张的抿唇，脑子里飞快想着这句话自己改怎么答，昨天房东确实发来了消息，但是还并没有完全松口。她皱眉犹豫着，半晌没有说话。
Celestina见状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衣服不用还。”
然后她顿了半秒，似乎意识到这听起来太像命令，于是又换了个更温和的说法。
“我是按照你的尺寸让人改的。你还给我，我也穿不了。”
她抬手，Rain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停在自己肩侧，她并没有确实的触碰到自己的身体，只是悬在肩颈上方缓缓滑动，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帘，描摹着那片绿色布料贴合身体的线条。Rain微微抬眼看向她，她的眼神很专注，很干净，没有露骨的欲望，只有一种过分安静的欣赏。
“而且它很适合你。”
她笑了笑。
“比挂在衣柜里有意义。”
包间里静了几秒。
Rain在一瞬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窗外的车灯从玻璃上一道道掠过，映得Celestina漂亮的蓝眼睛忽明忽暗，如宝石般令人目眩。就在Rain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Celestina蓦的把手收回来，把那沓钱推到她面前。
“收好。你现在一个人住，之后还要给绒绒搬家、买猫粮、交房租押金。”她声音平稳，“这些地方更需要钱。”
这话听上去太体贴了，体贴得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拒绝的角度。
“……谢谢。”
Rain红着脸，如蒙大赦般的收回桌上的现金，抓起一边的酒杯掩饰般的猛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放下杯子就听Celstina温和的声音传来：
“我有点伤心。”
Rain的手一颤，酒杯没拿稳，辛辣的液体猛的冲向喉咙，她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一边捂着嘴一边伸手去够桌上的纸巾。纸巾放的有点远，更靠近Celestina一边，Rain一手捂着胸口，一手伸长了往前够。
Celestina却没有像之前一样体贴的帮忙，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纸巾架上，却没有动。她的目光进盯着咳嗽到满脸通红的Rain，眼底流露出某种病态的欣赏，然后轻轻的吧纸巾架顺利的推了过去。Rain赶紧抽出一张纸，丝毫没有注意到刚才的瞬间停顿有什么不对。
“我才离开两周，你已经计划得这么完整。”
Celestina抬眼，声音仍然温和，却多了一点很浅的失落。
她的眼神却愈发深邃，深知对待一个单纯温和的Bate，最有效的不是逼迫，而是让对方自己感到亏欠。
果然，在听到Celestina的话后Rain赶紧慌张的解释：
“不是的Celestina，我们还是朋友，我只是不想再这样麻烦你，我……”
Celestina放下酒杯，高脚杯触桌布几乎没有声音，可Rain却像是被按了噤声键下意识停住了。
“你不是麻烦，Rain。”
Celestina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她微微侧身，靠近了一点点，让声音变得更私密。
“你可以把绒绒接回去，我不会拦你。那是你救回来的猫，它当然属于你。”
她说到这里，唇边弯起一点弧度。
“但下周之前，我还要再带它去做一次完整检查。最近换季，它掉毛有点厉害，胃口也不稳定。医生说最好安排检查确认一下是否需要换粮。”
“检查完，我亲自送它过去。”Celestina说，“顺便看看你的新住处适不适合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