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怕啥来啥
不知为何,大师兄来时,凌芜还没什么感觉。
一想到自己这副模样要被师父看到,她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
扭捏作态的踏出门外,凌芜对着卿尘甜甜一笑。
“师父~徒儿来啦~”
卿尘原本在清清浅浅的笑着,看到凌芜这张脸的一瞬间,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的头,良久无言。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凌芜还不明所以,只当自己技艺精湛,师父不知该怎么评价,还在酝酿言辞。
“阿芜就准备这样去西海?”
师父终于说话了,可听起来怎么不像是要夸自己呢?
晃了晃脑袋,凌芜费劲吧啦的抬起头:“不好看吗师父?”
卿尘捏了捏鼻梁:“浔之作何评价?”
他就不信,自己这个大徒弟见到她这副模样能同意她出门。
“大师兄让我保持以往的形象。”凌芜如实回答。
她巴巴的看着眼前人,眼睛扑闪扑闪,满是期待的又问:“师父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徒儿这妆上的如何?可是风情万种举世无双?”
大师兄的评价不重要,她只在意师父的看法。
“为师觉得——”他薄唇轻启,说出的话却比零下的天气还要刺骨:“阿芜这副模样,委实难以入眼。”
凌芜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心与心的,她爱的师父,她不认识了。
“师父——”她凄凄叫道。
哪里难以入眼,哪里不好看了!
她在原地急急的转了几个圈,始终不知问题所在。
连师父也这么说,莫不是自己化的真的很失败?
卿尘抬手,帮她稳住晃动的珠翠,叹道:“去卸了罢。”
凌芜好郁卒。
辛辛苦苦搞了这么久,竟无一人赞美。
那边的大师兄,见她在师父这吃瘪,笑的直不起腰。
凌芜路过他身边时,他还不忘补刀:“刚刚只顾着评价小师妹发髻,忘了说,小师妹这白如纸的脸蛋,待到中元节混入夜行的百鬼中,应当无人能察觉出异样。小师妹可以一试!”
她脚下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她狠狠瞪了眼季浔之。
笑笑笑,咋不笑死他。
此仇不报非好汉。
轻淬一口,凌芜愤然开口:“大师兄莫笑过去,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日有血光之灾。”
“小师妹莫唬人,我好着呢……哎哟——”
话音未落,季浔之感到膝盖一痛,在平地上猛的一摔。
再抬眼,就见凌芜笑得促狭。
他顿时便明白过来是谁捣的鬼。
小师妹小气鬼!
凌芜也没藏着掖着,颇为幸灾乐祸的对他吐了吐舌头,故作担忧的开口:“哎呀呀,大师兄可还好?小师妹不是都说了你印堂发黑,也不注意些!可是摔疼了?”
她这口是心非的模样,有些滑稽。
季浔之想笑,偏偏腿又有些疼痛,因此笑得龇牙咧嘴。
“想到小师妹辛苦许久,就为博师兄一笑,我这腿也没那么疼了!”
“你——”凌芜彻底服了。
某些方面,她确实比不过大师兄。
最后又是卿尘出声制止的二人。
“再不走,渡萤小友该等急了。”
去西海的路上,凌芜还是嘟噜脸,看起来很沮丧。
渡萤交代她的事,她是做不到了。
今日也别比美了,她还是老实坐席上吃饭罢。
身旁的大师兄许是要和渡萤见面开心不已,迎着风还要打开他的折扇乱扇,也不怕被吹成面瘫。
再看师父,一脸淡然。
三人怀着不同的心情,一路无话来到西海。
站在龙宫大门前,凌芜的心境和上次大不相同。
第一回是托的师父关系,这一回是靠的自己。
啧,四海八荒皆仙友的感觉真是不错。
待她飞升,也要广交仙友。
今日去蓬莱做客,明日去青丘做客,想想就自在。
远远的,便看到渡萤跟在西海龙王身后迎宾。
老龙王满脸笑意,听到仙友夸赞渡萤,嘴都合不拢,嘴上还客气道:“哪里哪里,小女苦修多年,旷世奇才还是过誉了。”
这笑脸在看到卿尘身后的季浔之时,瞬间收敛。
偏卿尘身份摆在这,他又不好给他脸色看。
于是便出现了让凌芜差点破功的一幕。
他和师父言笑晏晏,谈笑风生,一瞧见大师兄,就缄口不语,任大师兄怎么寒暄都无济于事。
只要和大师兄对上视线,他必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他就这样神色紧绷着,任谁见了都以为他对大师兄有意见。
确实也有意见。
渡萤可不管他,见到季浔之便暗送秋波,两人浓情蜜意,眼波流转,似是将在场的人都当作透明的。
凌芜受不了,感觉鸡皮疙瘩掉一地。
她找了个由头将渡萤拉走,这才避开狗粮攻击。
直到再也看不见季浔之身影,渡萤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也正是这时,她才发现凌芜一张脸十分素净。
“阿芜,我不是让你打扮打扮再来?”
提起此事,凌芜气不打一处来。
她拉着渡萤到她房内坐下,将来前那一出娓娓道来。期间,她还煞有介事的挤下几滴泪,一副受害者姿态。
渡萤见状,猛地起身要找季浔之算账。
司战神君,还是留给凌芜自己对付罢。
她嘴里念念有词:“谁若伤我姐妹,我必让他灰飞烟灭。”
为凌芜插夫君两刀,她甘之如饴。
装扮成什么模样不重要,这二人怎能连个夸赞都吝啬,多打击凌芜的积极性!
瞧着渡萤这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凌芜心下甚喜。
只是谁能告诉她,这土掉渣的语录是谁教的渡萤?三界早就不流行了好吗?
眼下还不是让她帮自己出头的时候,拉着她的袖子,凌芜巴巴道:“渡萤,你还记得要带我去龙宫藏宝阁看看的事吗?”
以及任她挑选几件宝物带走。
她可是做好了攻略,哪些值钱,哪些对自己修为有帮助,她摸得门儿清!
“当然,看上随便拿!”
“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便去。”
渡萤迟疑了下:“不等吃完饭吗?还有些仙友要迎接……”
其实她更想去看看季浔之,怕她被父兄刁难。
然凌芜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哎呀你父王兄长都在前头,这事用不着你操心,快些带我去看看藏宝阁。”
凌芜不由分说,推着渡萤出门。
今日终于能见到龙宫藏宝阁内里,她既兴奋又期待,等不了一点。
如她所想,这藏宝阁里面富庶且美丽,大得出奇,一眼望不到底。
四壁嵌满夜明珠,满室生辉。
左侧无数箱子堆积成山,有几个箱子大抵被翻动过,箱盖大敞,上好的珠玉晶石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右侧绫罗绸缎鲛绡轻纱横亘在架子上,在幽暗的环境里,花纹清晰可见,还有点点光泽,一看便是上好的料子。
见她一直看着此处,渡萤出声解释:“此物名为鲛人绡,薄如蝉翼,入水不湿,专为不会凫水的人准备,披上可避水行千里。”
凌芜眼睛一亮:“竟有如此好物!”
天知道这两次下西海她要用掉多少张避水符,毕竟是凡人之躯,想在海里畅行需借助外物。
这鲛人绡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
说着她抬步上前,想试试此纱。
渡萤又将一枚指甲大小的珍珠递与她:“这是避水珠,你含在嘴里,可在深海自由呼吸。”
“二者需搭配使用。”
凌芜捧着这萤白的珍珠,一脸惊奇。
她当即便要撕掉贴在里衣的避水符,将这两样东西上身一试。
“诶诶——”渡萤按住她的手,“你含着避水珠,一会儿怎么吃饭?”
“还真是!”凌芜一拍脑袋。
默默将宝物收进储物手镯,她又看起其他的来。
起初渡萤以为,凌芜拿点东西便会心满意足的离开。
谁成想,她心比饕餮,连桌案上的盆栽都没放过,就因为上面结了几颗晶石。
走哪拿哪,收刮速度,不亚于土匪过境。
眼瞅着她连父王的铠甲都想拿,渡萤欲哭无泪。
她凄凄叫道:“快收手罢阿芜,你拿走了我父王穿什么?下次打仗你代他冲锋么?”
凌芜这才不好意思的将目光收回。
“嗨呀,拿顺手了!”
一看到铠甲只想着师父穿上会是何等威风,都忘了这是人家的了。
好容易将凌芜送走,渡萤暗暗发誓,再带她进藏宝阁自己就是狗。
这一出就好比带老鼠进大米仓,带贼进国库,损失惨重。
出了藏宝阁,又来到上次迷路的地方。
就是在这里,凌芜遇见的故渊。
说的劳什子话,她一句也不爱听。
仔细算来,她和故渊已有许久未见。
看来师兄们诚不欺她,这男鬼确实很忙。
上回是龙王寿宴,这次是渡萤飞升宴,渡萤和他八竿子打不着一起,想来肯定没邀请他。
这文瑶定然也没被邀请。
哎呀呀,少了两个瘟神,她心情舒畅不少。
然话还是说早了,就在穿过回廊去找卿尘的路上,二人忽然被人拦住。
凌芜抬眼一看,当场石化。
故渊一身红衣似火,异瞳亮的惊人,嘴角带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稳稳当当的站在她身前。他半垂着眼帘,语气幽幽:“别来无恙,阿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