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凌芜(妆后版)
比渡萤先来昆仑山的,是渡萤的请柬。
她果真摆起了流水席,宴请四方仙友。
请柬上的言语,十分嘚瑟,看得凌芜拳头蠢蠢欲动。
——
“诸君安。”
“我一直觉得飞升成仙没什么好炫耀的,毕竟这只是件最普通不过的小事。我知道天界每年都有飞升成仙的人。所以我也不会把飞升成仙当一回事,飞升成仙就飞升成仙了呗,有什么好说的,这只是我动动手指便能拿到的结果。”
“我也不会告诉大家,就在前天午时,我刚经历三道天雷,成功飞升。”
“这场宴会也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让仙友们见一见崭新的我,一个飞升的我。”
“已邀请,莫辜负。”
“西海渡萤奉上。”
……
这炫耀的味儿都快溢出请柬了。
卿尘对此,倒是反应淡淡,只笑了笑,道:“渡萤小友甚是有趣,怪不得能和阿芜玩到一起。”
凌芜觉得这话实在怪异,不像夸,但也不是骂。
她过来就是为了问师父要不要去西海,如今师父既已点头,她自是要好好收拾一番。
渡萤先前给她留下了传声海螺,二人没事便会用它通信。
昨夜她特地叮嘱凌芜,会将她安排到姐妹桌,同坐的还有其他龙王的女儿们,让她打扮好看些,莫丢西海的面。
话都说到这份上,凌芜自是不能让她失望。
恰逢此时,季浔之腾云而来。
只一眼,凌芜便看呆了。
这个骚包,打扮的那叫一个仙气飘飘。
一袭白衣胜雪,腰间系着渡萤给他的信物,随着他的动作叮呤咣啷作响,手中握着把折扇,邪魅的桃花眼看人时微微挑起,活脱脱一个风流俏公子。
我去,渡萤飞升宴,他搞这么招摇是要作甚?
也不怕将渡萤风头抢了,又惹得龙王不快。
说来,季浔之今日不该在昆仑,当在西海。
奈何龙王一家对这个女婿实在不喜,即便一切说开,仍然心存芥蒂。
故那日他连西海的椅子都没坐上,刚送渡萤进龙宫大门,便被龟丞相带着渔兵虾将笑眯眯的撵走了。
每每一想到那日的场景,季浔之便恨得牙痒痒。
这老东西笑里藏刀,一点情面不留,想让他通融一下让自己和渡萤说句再见比登天还难。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矜持的回了个微笑,转身潇洒离开。
作为师父座下最有风度的首席弟子,他向来以和为贵。
破口大骂什么的,有损形象。
轻摇折扇,季浔之悠然道:“师父好,小师妹也在呢,那正好,请柬都拿到了罢?时辰不早了,我们一起走罢。”
凌芜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时辰不早个毛,凡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又不是新婚燕尔,这么着急见面,赶着投胎似的。
遂她阴阳怪气道:“大师兄当真是有了媳妇忘了老父亲。”
“我哪来的爹?”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爹近在眼前。”
翻白眼的人变成季浔之。
卿尘闻言,哑然失笑。
“照阿芜这意思,浔之成婚时,为师还要坐高位上受他们一杯茶?”
凌芜就是这个意思,她定定点头:“有何不可师父!您就是大师兄的再生父母,就算受两杯茶,也是情理之中。”
二人面皮同时一抽。
凌芜还以为他们是被自己的逻辑说服,沾沾自喜。
眼看她还要大放厥词,季浔之连忙叫停。
再说下去,师父脸色就要不妙了。
天杀的小师妹,非要提年龄做甚。
“知道了知道了,小师妹放心,师兄我向来尊师重道,该有的礼数绝不会忘。”
凌芜对他打断自己的举动很不满。
撇撇嘴,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卿尘岔开话题。
“阿芜不是说渡萤小友让你好好准备一下?快些去罢,为师和浔之等你。”
经他一提醒,凌芜这才想起来正事。
颇为哀怨的瞅了眼季浔之,她轻斥道:“都怪大师兄,差点坏我大计!晚点再跟你算账!”
季浔之一头雾水。
他眸子微微睁大,一脸不可思议。
又我?
凌芜没管他的反应,冲卿尘作了个揖便火急火燎的跑回住处。
哎呀呀,她素颜已是极美,也不知妆后会不会魅力加倍。
倘若到西海迷死一群仙友,可如何是好?
届时不会有一堆男仙友成群结队的来昆仑求自己和他们双修罢?
想想便羞涩的紧。
远远瞧着她的步伐从急切到扭捏,手也突然捂上双颊,卿尘和季浔之甚是沉默。
这是又想到什么开心事了?
……
凌芜欢喜的心情转瞬即逝。
她站在衣橱前,寂寞的连连叹气。
倒是忘了,她就过年前下过一次凡,买的还是一堆冬衣。
如今正值春季,她竟没一件能穿得出去的新春装。
去年的衣服款式老气,一点也不适配今天的场合。
左右打量时瞥见被她放在衣柜里黄符,凌芜计上心头。
她大可以去凡间成衣铺里买呀!
之前学会的招数终于派上用场,她喜不自胜。催动手里的符,她于虚空中看到一家成衣铺。
老板娘正昏昏欲睡,她万不敢打扰。
此事还是该悄悄的做。
寻到她喜欢的,她便直接一个空中索衣,衣服登时出现到她衣橱里。与此同时,凌芜放下一锭银子。
女子爱衣,取之有道。
穿上新衣服,凌芜又美了。
她边哼小曲边到梳妆台处坐下,从储物手镯里扒拉了半天,终于找到被自己压箱底的脂粉盒子。
说来惭愧,这脂粉还是前些年大师兄下凡时给她带的,道是凡间时兴玩意。每逢重要场合,女子总会用此妆饰面容。
彼时她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自己天姿国色,无需施加粉黛。
然随着时间流逝,凌芜思想也在变。
在天界,每个仙子脸色白里透红,煞是好看,分明是托了脂粉的福。
渡萤也说,女子都需要涂脂抹粉,这样才能更好看。
将脂粉盒子在梳妆台上依次排开,凌芜细细瞧着这些颜色,判断每一个的用处。
这个红艳艳的,应当是用来涂嘴的。
这个绿油油的,应当是用来涂眼皮的。
红就得配绿。
这般想着,凌芜又看向下一个,神色一愣。
这黑乎乎的是个啥玩意,莫不是也用来涂嘴?
皱着眉,她用手指捻起一些,往唇上抹。霎时,镜中出现一位黑山老妖。
她被吓得惊叫出声,狂拍心口。
我去,我去,此物好阴。
好容易将嘴擦干净,凌芜睨着后面颜色多元的物品,起了退缩之意。
她本就不擅长这些,化完适得其反怎么办?
渡萤的话又在耳边浮起。
——“阿芜,莫忘了涂脂抹粉,打扮妖艳些。今日还请了一堆男仙友,定要将他们迷得遐想连连。”
痛定思痛,凌芜又打起精神来。
有样学样的将这些花的绿的往脸上一顿招呼,凌芜动作不停。
不多时,她便妆饰好。
来不及欣赏镜中的绝世容颜,她又扒拉出一箱首饰来,长的短的,簪子步摇,统统插到发髻上。
这下应当可以了罢。
三界富贵花,舍我其谁。
房门在这时被人敲响,大师兄的声音传来。
“小师妹准备得如何了?师父差我来询问。”
听到是师父的意思,凌芜硬生生将脏话咽进肚子里。
未待她回应,季浔之便推门而入。
凌芜正了正神色,而后回眸一笑。
她自认为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定是风情万种,能当第一个看到她妆后的人,大师兄有福了。
谁知想象中的大师兄一脸惊艳的场景并未出现,他的目光颇为惊悚。指着凌芜,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师妹,你、你……”
凌芜虽纳闷,但还是眨眨眼,开心问道:“如何呢大师兄?小师妹妆后可是惊为天人,美貌更上一层?”
他嘴角抽的厉害,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凌芜看得心下一紧,连忙过去扶住他,担忧道;“你还好吗大师兄?”
这是被她迷晕了么?可迷晕好像不是这种表情罢?
忽的,季浔之捂住双眼,缓缓蹲下身子,浑身哆嗦,像凡间的癫痫病人病发一样。
凌芜更害怕了。
季浔之将她推开些,嘴角根本收不住,第一眼是惊吓,随后就想爆笑。
他这小师妹,当真没什么上妆天赋。
恶语伤人心。
他还是不说这些。
努力压制住漫出唇齿间的笑意,季浔之好言相劝:“小师妹还是保持往日的形象罢。”
凌芜不解:“大师兄这是何意,小师妹可是花了好一阵功夫!”
伸手扶了扶插满珠翠的头,她只觉得有千斤重。
嗳,这富贵花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不过一会儿,她这脖子就痛得厉害。
季浔之拿开覆在眼上的手,想好好同凌芜说说。然目光一触及到她这副模样,便忍不住想笑。
“哈哈,哈……我、我说小师妹……哈哈哈哈哈哈……”
他还是破功了。
“你笑毛线!”凌芜凶巴巴。
季浔之还在笑,没有要停的趋势。
总算稳住情绪,但一瞧见她,还是憋不住。
他眼泪都笑出来了。
打开折扇,将下半张脸遮住,他只露出那一双充斥着盈盈笑意的眸子:“小师妹,你莫不是将自己的头当作糖葫芦靶子?插得这般满!”
“要不要师兄帮你叫卖两声?”
凌芜听出他话里的嘲笑之意,气不打一出来。
贱人生贱嘴!当真是好贱!
她不理他,气冲冲的扶着发髻要出门。
“是你没眼光!我找师父看去!”
季浔之大惊,这哪能被师父看到?吓着他怎么办?
不知道的以为昆仑山有人养女鬼。
于是他折扇一合,三步并作两步,想伸手拦她。
然说时迟那时快,卿尘的声音自门外幽幽传来。
“阿芜,浔之,还没好么?”
嗳,看来师父等的着急了!
季浔之望着凌芜,痛心捂面。
造孽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