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正午,滚烫的热浪牢牢裹住整栋公寓楼。
大成公寓年轻住户居多,素质极高,楼道常年干净整洁。
于荷捏着手机,独自下楼取快递。
短短一段返程路,因为身后如影随形的脚步声,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攀上她的后脊。
她下意识地放缓脚步,假借忙碌的动作观察后方。
余光里,一道高大的人影不远不近,缀在身后。
男人身形魁梧,一身深色穿搭,整个人像一堵厚重冷硬的高墙,让后方走廊都暗色不少。
安静的楼道里,对方哒哒哒的脚步声清晰入耳、反复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催生出一种诡异的压迫感,让人莫名心慌。
她走快对方也跟着加快,她放慢,对方也随之放慢。
难不成,是跟踪狂?!
这个念头飞速窜入脑海,于荷瞬间被恐惧笼罩,各种独居女性意外事故不停在脑中闪现。她攥紧手里的快递袋,脚步骤然加快,大步爆冲向自家门口。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锁,身后炸开一声低沉沙哑的男声。
于荷头皮发麻,控制不住地低呼出声,内心的恐惧瞬间冲顶。她不敢停顿,用上此生最快的手速,输入密码、拧开房门、闪身冲进屋内,反手狠狠甩门、落锁。
厚重门板隔开了楼道,却压不住胸腔里狂乱失控的心跳。
屋内,于荷家养的狸花猫年糕听见主人回家的动静,迈着细碎软步娇声跑来,正想蹭向主人脚踝。突然,它动作骤然定格,耳朵猛地竖起,鼻尖不停抽动,对着门缝方向警惕嗅探,身体压低蓄力,进入戒备状态。
看到年糕一直这般,于荷后背一阵阵发凉:门外的人,没有走。
他想做什么?蹲点吗?做标记吗?盯上我了?!
未知的恐惧穿透门板,铺满整个玄关。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煎熬漫长。
于荷死盯着门板,呼吸急促紊乱,掌心浸满冷汗,独居女生的不安被无限放大。她颤抖着摸出手机,指尖悬在报警按钮之上,随时准备按下。
就在她濒临崩溃之际,微信提示音骤然响起,是公寓的陆主任。
【于老师,你之前反映的厨房水管渗水问题,我已经安排师傅上门排查检修,刚到你家门口,麻烦配合一下。】
短短几行字,让于荷高悬的心,重重落回胸腔。
不是跟踪狂。
是物业安排的维修工。
一场惊心动魄的乌龙,让她浑身脱力,深入骨髓的后怕迟迟不散。
她反复调整稳住呼吸,隔着木门谨慎开口:“请问是物业安排上门维修的师傅吗?”
门外静默两秒,低沉的男声响起:“是。”
于荷依旧不敢松懈,继续认真核对:“请问你叫?”
“陆成。”
于荷立刻对照手机里陆主任发来的工作证件信息,姓名吻合,对着猫眼再三确认长相后,她才缓缓解开房门的反锁。
房门向内打开,逆光倾泻而出。
伫立在门口的陆成,视线不动声色落在于荷身上,将她的模样完完整整纳入眼底。
女人生得格外娇小,身形纤细单薄,只堪堪到他胸口,皮肤白得晃眼,一张圆润柔和的娃娃脸,温顺又乖巧。
方才极致的惊吓还残留在她眉眼间,眼尾微微泛红,唇瓣褪尽血色,神色恍惚,看起来楚楚可怜,让他心里生出几分愧疚。
他想起二叔闲暇时随口提过,这户住着一位幼儿园老师。
果然。
干净、漂亮、体面。
和他是云泥之别。
陆成眼底掠过一抹沉郁晦涩。
而此刻的于荷,完全没有察觉到陆成的短暂打量。她还深陷在惊魂未定的忐忑与惶恐之中,心绪起伏不定,暂时顾不上其他。
等稍稍平复,定神看清男人全貌时,新一轮压迫感再次扑面而来。他远比她远远瞥见的更加高大魁梧,面前的男人宽肩阔背,五官硬朗分明,周身气场冷沉,生人勿近,一看就很不好惹。
于荷下意识屏住呼吸,胸口微微起伏抽动。残留的惊惧缠满神经,面对极具体型压迫感的陌生异性,本能的怯懦挥之不去。
陆成敏锐捕捉到她再度涌起的紧绷,不动声色收敛眼底情绪,身形微侧,主动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有鞋套吗?”
平淡温和的问话,冲淡了于荷心头的慌乱。她连忙从旁边的玄关柜里取出一次性鞋套递了过去。
借着陆成弯腰套鞋套,她终于有心思打量眼前的男人。
他留着利落的寸头,发丝短而规整,可能是长期的户外劳作,风吹日晒,将他的皮肤打磨得粗糙黝黑,没有半点柔和气质,自带距离感,也不怪她第一时间心生戒备。
陆成迈步进门的瞬间,原本守在玄关的年糕立刻弓起脊背,四肢轻点地面,悄无声息地窜进客厅角落的桌底,隐匿进阴影深处。
它不敢出来,只睁着一双透亮圆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进入家门的陌生人。
陆成目光扫过室内,直奔主题:“哪里漏水?”
于荷已经稳住心绪,语气恢复平和清亮:“厨房洗菜池的水管,一直轻微渗水,还会有滴水声,墙面也有点返潮。”
陆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厨房,蹲下专注检查管道。
于荷在一旁看他做事专注认真,只专心处理故障,不会四处乱看,也没有多余闲谈,心下稍安。
十几分钟后,检修、加固、通水测试全部完成。陆成再三确认水管不再渗水,才转身走出厨房:“修好了,接口加固了,短期内不会再出问题。”
“辛苦你了,陆师傅。”于荷轻声道谢。
陆成微微点头,不多逗留,走出房门,利落地脱下鞋套。
他早已习惯旁人的戒备和疏离。
方才楼道里女人的慌乱躲避,他心知肚明:换做任何人,看见他这副阴郁冷沉的模样,都会心生退避。所以他直接让二叔发消息说明来意,避免误会加深。
于荷上前两步,静静地目送他离开。房门轻轻合上,屋内重新归于安静。
窗外的热浪依旧。方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余悸慢慢从四肢百骸漫上来。于荷双腿微微发软,整个人脱力般瘫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空调送出微凉的风,抚平了正午残留的燥热,却没能完全吹散心底残留的那点后怕。
她的视线落在桌底。昏暗的阴影里,一双圆亮的猫眼静静凝望着她,一动不动。
于荷放轻声音唤道:“年糕~”
一声软糯的喵呜应声响起,藏匿许久的狸花猫,从桌底缓步走出,褪去戒备,一步步蹭到沙发边。
它仰头望着主人,又轻轻叫了两声,仿佛在安慰于荷不用怕了。
于荷心底一软,所有的紧张和后怕被治愈大半。
她伸手,轻轻揉乱小猫头顶的软毛,语气不自觉夹起来:“年糕好厉害,刚刚知道警惕陌生人,保护妈妈对不对?”
年糕似是听懂了亲昵的夸奖,纵身跳上沙发,小脑袋来回蹭着她的掌心、小臂,黏黏糊糊地撒娇,舒服的呼噜声平稳绵长。
刚刚那场猝不及防的惊险遭遇,在一人一猫的相互依偎中,一点点被抚平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