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懒的时光缓缓流淌,日子重回暑期该有的松弛与悠闲。
隔天,于荷一觉睡到自然醒,天光温柔,不燥不烈,满屋都是安宁的气息。
蜷在枕边的年糕见主人醒来,立刻抬首撒娇,翻肚皮求摸摸。
于荷心情舒展,将小猫抱进怀里,亲亲它的小脑袋,陪着它嬉闹了好一阵。
哄够了黏人的小家伙,她起身给年糕添足猫粮、换好清水。随后走进厨房,慢悠悠煮了一锅配料满满的泡面。
牛肉、火腿、煎蛋、青菜,荤素搭配满满当当、热气腾腾,虽简单,但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
于荷直接端锅坐到客厅,打开投影仪追剧。
不用应付幼儿园的孩子,也不必面对家人催婚,独属于自己的暑期慢生活,松弛又自在,无半点纷扰。
母亲何女士总说,一个人的日子最是寂寞难耐,放假了多出去走走,认识认识优质男性,早点找个伴。于荷却不认同,有年糕相伴,她很享受这样安静的单身生活。
吃完收拾妥当,她准备出门,下午的安排是出门遛邻居托付的小狗珍珠。
刚推开邻居房门,通体雪白的小狗便摇着蓬松大尾巴扑过来,热情又可爱,乌黑的眼眸亮晶晶,满满都是对出门玩耍的期待。
于荷被小狗的活力感染,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戴好牵引绳,牵着珍珠往电梯走去。
长廊明亮干净,日光洒落进来,安静又温柔。走过转角,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骤然闯入眼帘。
是陆成。
他身着黑色工装短袖和长裤,依旧魁梧挺拔,生人勿近的冷沉气场丝毫未减,上次见面留下的紧绷与忌惮,又浮现在脑海。
于荷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脚边的珍珠,装作没注意前方,让自己尽量自然地擦肩而过。
走出一段距离,彻底远离陆成后,于荷心里一松,却也浮现出一丝懊恼:上次只是一场误会,对方并无过错,自己方才刻意疏离回避的模样,未免太过生硬,不够得体礼貌。
别扭的情绪,一路下楼都萦绕在心头。
而另一边。
陆成早在远处,便精准锁定了迎面走来的倩影。
今日的她褪去了昨日受惊的脆弱苍白,一身彩色运动装,鲜活又靓丽,明明是简单朴素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却显得修身又……前凸后翘。
他知道自己不该盯着人家看,但他根本无法让自己的视线移开。
直至看到她刻意侧头避视、佯装陌生的举动。
陆成眼底的光亮瞬间沉寂,心底漫开无声的自嘲。
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
他敛尽心绪,步履未停,平静地错身而过。
楼下微风和煦,艳阳高照。
于荷牵着珍珠走出公寓大门,缓缓舒出一口气,珍珠看到人不动,就围在人腿边不停打转,尾巴摇得热烈。
于荷看着活泼的小家伙,心中那点子别扭悄然褪去,踏着午后的风,散步慢行,享受和小狗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
自上次遛狗偶遇过后,于荷心里便多了一层微妙的芥蒂。
往日遛完珍珠,她常会顺手放年糕出来在走廊溜达片刻。空旷干净的长廊,正好能让年糕鼓起勇气探索,练练胆子。
可撞见陆成之后,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遇见他的情景。
整整几日,她一次都没敢放年糕出门,自己出门也是速战速决。日子安稳度过,她再也没有碰到过陆成。
遛猫的念头,蠢蠢欲动。
傍晚时分,走廊光线柔和,四下静谧无人。于荷站在自家门口,低头看着脚边蹭来蹭去的年糕。她放轻声音询问:“年糕,要不要出去玩?”
年糕抬着圆圆的脑袋,一声清亮的喵呜脱口而出,清脆又雀跃。于荷被它可爱的反应逗笑,心底最后一丝犹豫消散。她果断拉开房门,侧身让出通道。
年糕竖着笔直的细尾,率先走出家门,于荷随手拿上猫条,轻轻带上门,缓步跟在年糕身后。
边往前走边轻声呼唤:“年糕,快来~”
年糕比从前胆大了不少,尾巴高高竖起,一步一巡视,认真探索着久违又熟悉的走廊领地,乖乖跟在她身侧。走至走廊尽头。于荷停下脚步,拆开猫条递到小猫嘴边进行奖励和表扬。
走了几个来回后,猫条消耗殆尽,于荷转身返程。不知何时,原本紧贴身侧的年糕悄悄落在了身后,慢悠悠踱步,迟迟没有跟上。
于荷脚步顿住,回头温柔催促:“年糕,快跟上啦。”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光影交错间,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赫然伫立其中。
四目相对。
猝不及防,直面相撞。
是陆成。
于荷呼吸骤然一滞,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而年糕一听见背后电梯开合的动静,敏感受惊,小小的身子骤然提速,四条短腿飞速蹬地,甩着炸毛的尾巴,越过怔在原地的于荷,头也不回地朝着家门口狂奔而去。
真是越刻意躲避,越是避无可避。
于荷大脑完全无法思考,任由身体下意识借着追赶小猫的由头,转头快步跟上狂奔的年糕,匆匆折返家门口,和年糕一起闪身进屋,迅速关门。
背靠门板,于荷满心懊恼无语。
又是这样。
每一次遇见,她都仓皇躲开、疏离回避。
明明只是普通的邻里偶遇,她次次躲闪、回回避开,姿态生硬,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被人吓得落荒而逃。
她忍不住埋进柔软的沙发抱枕里,暗暗打定主意:下次,一定要正常一点,最起码打个招呼。
电梯里,陆成的目光还滞留在空荡的走廊,久久未动。
方才他本在监控室乘凉暂歇,视线无意扫过监控画面,瞥见走廊里那道纤细温柔的身影。
心底微动,身体已然先一步行动,抬脚走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的途中,他无声自问:
上去干什么,她早已数次表现出戒备与疏离,明显带着畏惧和避嫌,他又何必凑上前,惹人厌烦。
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许:
会不会这一次,不一样?
电梯门开启的刹那,他也未曾预料,会这般精准、猝不及防地与她对视。
今日的她,卸下了活力清爽的运动装束,身着一套宽松柔软的家居服,长发松散垂落肩头,衬得脸愈发小巧,整个人软糯又松弛。
可对视不过短短一瞬。下一秒,她便僵住、转身、逃离。
仓促又利落,没有一丝停留。
陆成心底再度覆上厚重的沉闷。明明心里满是酸涩,视线却执拗不舍,牢牢追着那道仓皇逃跑的身影,直至她消失在门后。
那副慌不择路、落荒而逃的模样,他竟还觉得有几分可爱。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敛尽所有晦涩心绪。
电梯缓缓下行。门开的瞬间,正好撞见迎面走来的陆主任。
“二叔。”
陆主任点头回应,带着几分疑惑,随口问道:“陆成,你上去做什么?”
陆成神色平静,低声回答:“没什么。”
简单三字,终结对话。
他错开视线,沉默迈步,径直走回监控室。
陆主任看着他孤冷沉郁的背影,脚步微顿,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