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崇不听话(施令鬼)

来自 厌骨生花·骨德咪·2,900 字

  第50章-小崇不听话(施令鬼)

  晨阳渐升,睡梦中的人忽地惊醒。

  丁沛晨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额头上满是冷汗。

  梦里画面清晰得吓人,但他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事。完全不记得。

  或者说——

  他记得余崇在烧烤店打工,但不记得自己跟过去过。他记得刘老板的店在哪个巷子里,但不记得自己塞过钱。

  梦里的触感也异常真实。

  来自余崇的吻,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一幕。只记得那晚和余崇在游乐场玩得累,坐在戏台前靠着余崇的肩睡着了。

  可脸颊上似有若无的触感怎么都散不掉。

  四年前,余崇真的亲过他吗?

  还是说,这只是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梦。

  还有告白的事。

  他居然梦见自己告白跟余崇,还是关恒出的馊主意。

  简直有病。

  丁沛晨疯狂地摇头晃脑,试图把荒唐的梦从脑子里赶出去。

  原本应该是草席硌着他的脊背,旧校服的霉味裹着他的呼吸。

  但现在,背脊异常温和。

  丁沛晨慢慢撑着手肘坐起来,旧校服从肩头滑落,露出瘦白的锁骨和锁骨上蜿蜒的蛇纹。

  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撑在了不该撑的地方。

  “……”

  余崇的胯骨。

  丁沛晨猛地将手挪开。

  鬼影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丁沛晨,目光在他发红的耳廓上扫荡,“你梦见什么了?”

  “没,没什么!”

  否认太快反而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丁沛晨一把把旧校服拽上来蒙住脸,从余崇半透明的身体上翻下来。

  草席边多了一套崭新的衣物,不知道余崇上哪儿搞来的,丁沛晨利落换上。

  余崇也不避嫌,站在他身后看着,莫名来了一句:“回家之后,把你跟关恒有关的东西,全找出来。”

  丁沛晨系裤腰的手顿住,“你说什么?”

  “照片、信件、聊天记录,所有东西。”余崇逼近一步,周遭更显憋闷,“我不管你放在哪儿,全部找出来。”

  “还有关恒给你的所有东西,一样一样收集起来。”

  “为什么收集他的东西。”丁沛晨满眼迷惑盯着他,指节整理着领口。

  余崇不废话,语气冷巴巴的,和丁沛晨梦里的乖狗少年判若两人,“按我说的做。”

  丁沛晨没好气地回绝,“凭什么听你的?你说——”

  余崇的鬼影猛地压下来,把丁沛晨圈在草席上,压迫感扑面而来,“为什么不。”

  “你收集他的东西不需要理由,别在多问。”

  丁沛晨被圈在草席上,心脏砰砰地跳,每次余崇要用强之前都是这个样子,他偏头避开视线,咬了咬腮帮,“收集就收集。”

  心底怒骂余崇最近的脾气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比自己还要不可理喻。

  鬼影退开,收了眼底的狠厉警觉,缠在丁沛晨脚踝上的怨气丝线也消散了。

  “三天以内,别让我发现你什么都没做。”

  丁沛晨骂骂咧咧一句,“神经病。”

  余崇的鬼影更淡,暗红丝线翻涌得紊乱,怪前日在河边把人拽上来,再加上昨晚强行窥探丁沛晨的记忆,怨念快要撑不住,从窗边飘了出去。

  丁沛晨背着包一脚踹开平房门,沿着河堤往城里走,打算去李鸠的老房子看看。

  他在哪儿被当做空气累赘,李鸠不打他的时候就当他死了一样,打他的时候又恨不得他真的死了。

  但至少那是他在八岁和十八岁之间唯一被允许称之为“家”的地方。

  屿城的老城区比记忆力更加破败,沿街的卷帘门上贴着“转让”或“出租”的纸条。

  路边早点摊子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热气。

  几个老头坐在杂货铺门口的树边下象棋,见寸头蓝眼睛的年轻人走来,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盯过来。

  丁沛晨面无表情走进杂货铺。

  收银台后的老人推了推老花镜,仔细打量着丁沛晨,“你是……李鸠家的那孩子?”

  “蓝眼睛,那就错不了。你舅带你来旁边店吃过馄饨,那时候你才那么高点儿。”老人比划比划腰际。

  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舅现在还在医院?听说成了植物人,也不知道醒没醒。”

  “没,应该醒不来了。”丁沛晨从货架上拿了瓶水,放了的两块钱在柜台上。

  老太太把钱收进围裙口袋里,叹息一声,“你舅当年也是造孽,你二舅是多好的人啊,说跳楼就跳楼。哎,你们老李家是不是祖上风水有问题。”

  丁沛晨面色无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您认识李骥?”

  “认识,怎么不认识。”老太太坐回藤椅上,把毛毯拉上膝盖,“那时候他在纺织厂上班,下班路过了经常来我这儿带一包红塔山。”

  丁沛晨正想和老太多聊的,试图拼凑出关于李骥更详细的过往。

  但他一瞥眼,便见街对面站着一个瘦削的中年女人,头发凌乱地挽在脑后。面朝丁沛晨的方向,眼珠子一动不动。

  思索片刻,丁沛晨想起来了——朱翠。

  上一次见她大概是五年前,丁沛晨去堵余崇,见朱翠从诊所后门出来扔垃圾。

  那时候的朱翠气色饱满,腰板挺直。诊所里里外外一把抓,干劲十足。

  但面前的人,发丝间掺杂着大片花白,饱经风霜的颓丧。

  他抓着水瓶走了过去,在离朱翠两三米的距离停下。

  丁沛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朱翠身上有股似有若无的檀香,好像在哪儿闻过。

  朱翠虚眯着眼,笑呵呵盯着丁沛晨,“小崇啊,你回来了?”

  丁沛晨呼吸一滞,小崇?

  察觉到诡谲,尽量礼貌客气,“婶婶好。我是丁沛晨,余崇的同学。”

  “同学……”朱翠问,“你见过余崇没有?”

  “他好久没回家了。”

  不知朱翠听进去没有,盯着潮湿的路面,喃喃低语,“小崇这几年老跑河边去,我让他回来,他也不听。”

  余崇明明已经死了四年,丁沛晨听得愈发邪乎,试图把话题引开,“您身体还好?诊所还开着吧。”

  “开着呢。”

  丁沛晨难得话多,更多的是对朱翠身上诡异的反复试探,“安安现在怎么样?”

  朱翠思索片刻,声音压低,神秘兮兮的模样,“安安最近又咳嗽了,我得给他多备点药。”

  “他比小崇好。小崇不听话,老往外跑……安安不一样,安安乖,安安一直在家。”

  朱翠将怀里的绒布抱紧,“不过,我在等他回来,安安也在等他回来。”

  她咧起嘴角,莫名狂笑起来,“你告诉他,让他别躲了,回家来。安安等着他呢。安安的指标又掉了,医生说不换骨髓活不过冬天……”

  “你让他回来……你让他回来!”枯瘦冰冷的手攥紧丁沛晨的手腕,刺骨的寒意传来,“你告诉他我准备了好东西,泡了几年了,就差最后一步,就差最后一步了——”

  丁沛晨面色骤变,迅速把手抽回,往后踉跄。

  朱翠嘴角还挂着干裂怪异的笑,一边又一边地重复,“你一定要告诉余崇,让他回家。”

  “让他回家啊。”

  丁沛晨屏紧呼吸,紧绷得下意识抚了抚眉钉,“婶儿,余崇已经死了,四年前就死了。”

  朱翠歪歪脑袋,“死了?没死。他就是贪玩,不爱在家待着……”

  她突然凶戾了起来,攥紧手里的布料,猛撞过丁沛晨的肩膀,“不想跟你多说!安安等着我取东西回去熬药,你别挡路!”

  “小崇的骨头不行,泡久了就烂了。安安不一样,安安有人给他换……”

  嘴里念念有词,“还差一副……清明……药引……”

  遇到比自己还颠的人,实属丁沛晨的意料之外,但他不确定这份颠是真的还是装的。

  丁沛晨目送苍老衰颓的背影远去,心中五味杂陈,如果余崇看到自己婶婶这般模样,大抵会心疼罢。

  当初余崇住在婶家,街坊邻里都夸朱翠圣贤负责,养被别人抛弃的娃也无怨无悔。

  余崇在朱翠家里,应该被养得不赖。

  靠树边看人下棋的大爷叫住丁沛晨,“喂,瓜娃子,别理她。”

  老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这儿,不太正常知道不。”

  “自从她外甥溺了呀,她跟变了个人儿似的。”

  丁沛晨拢眉凝思。大外甥去世,做叔婶的哪有不伤心的,但似乎不至于到疯癫的地步。

  老头盯着远处佝偻的背影,“当年火葬场的车把人拉去,结果当天晚上朱翠又去把人给弄回来了。”

  “说是安安心疼哥哥,要最后见一面。”老头啧了一声,“后来没人见过余崇的尸体。”

  “她这几年一到清明前后就往河边跑,大半夜的拎着个黑袋子。城里住的人都撞见过几回。”

  “但她精神越来越疯癫,没人敢上前。”

  “谁都不晓得她往河里面扔了什么。”

  他嘱:“所以你啊,别靠她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