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表白
谢遇舟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
这些年他砍过无数魔头，接过无数生死任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现如今对着眼前这张清冷的脸，他手心全是汗，嗓子眼跟堵了团棉花似的。
“我喜欢你。”他几乎嚷着出来。
话一出口他就闭了闭眼，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准备了七天的词全忘了，憋了半天就憋出来四个字。
他睁开眼偷看以安。
以安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看着他，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不冷不热，不喜不怒。
谢遇舟的心往下沉了沉。
“我……我是认真的。”他结结巴巴地补了一句，“从看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了。百年了，我没跟别人好过，连手指头都没让人碰过。我只想等你，等你化形，等你能看见我。现在我就想让你知道——”
他停了一下，鼓足勇气看进以安的眼睛。
“以安，我想跟你当道侣。不是剑主和剑灵那种，是那种……躺在一张床上、一辈子不分开的那种。你愿意吗？”
他终于问了出来。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两个人衣袍翻飞。崖顶安静得很，连鸟叫都没有一声。
谢遇舟屏着呼吸等待，心扑通扑通跳的感觉整个山谷都能听到了。
以安看着他，灰色的瞳仁里映着初升的太阳和谢遇舟那张写满了紧张的脸。他嘴唇动了动，开口。
“嗯。”
谢遇舟的眼睛猛地亮起。
但以安说完了这个字就转过了身，看向远处的云海。没人知道他衣服下面的身体都已经滚烫。
可那道背影在谢遇舟眼里就是清清冷冷的，跟平时毫无区别，好像刚才只是应了一声“今天天气不错”。
谢遇舟愣在原地。
“嗯？”他追上去，“什么意思？你嗯什么？你是答应我了还是没答应？”
“嗯就是嗯。”讨厌的小剑修。
“那……那答应我了？”
以安偏头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睛藏着逗弄：“你猜。”
谢遇舟：“……”
他站在原地，看着以安顺着崖边的小路往回走，白衣被晨光镀了一层暖色，背影挺拔又清冷。他张了张嘴想喊，嗓子眼发干，喊都喊不出来。
“以安——”，他半天挤出一句，“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以安没回头，只抬手摆了摆。
谢遇舟追了两步又停下，抓了抓头发，在崖顶来回转圈。
“什么意思啊到底……”，他自言自语，“嗯是答应了还是说知道了？还是说‘嗯我听见了’？我操你倒是说清楚啊——”
他转了好几圈，最后蹲下来抱着脑袋。
“我攒了百年的勇气……你就回我一个嗯……”
往后的日子谢遇舟快疯了。
以安的态度跟以前一样。让谢遇舟牵手，让谢遇舟抱，让谢遇舟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吸那股冷香。谢遇舟赖在他榻上不走，他也不赶，谢遇舟脱了鞋拱到他被窝里，他也只是看一眼，没什么表示。
但就是不给个准话。
谢遇舟逮着机会就问。
“好以安，你那天那个‘嗯’，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猜。”
“以安，你对我到底什么感觉？”
“你觉得呢？”好好玩呀小剑修，可爱。
“以安，我到底算你什么人？”
“你说呢？”这么逗小剑修会哭吗？好想看。
谢遇舟快把牙咬碎了。
那天江池来断魂崖送任务单子，看见谢遇舟坐在门口的石头上薅自己的头发，还薅下来一大把。江池吓了一跳。
“谢兄！你咋了？”
谢遇舟抬起头，两只眼窝都陷下去了，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他看着江池，嘴巴一扁。
“他不理我。”
“谁？你道侣？”
谢遇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不说清楚，就回我‘嗯’。我想了一百种可能我都不知道他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
江池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谢遇舟身后洞府里那道正在整理书案的白衣身影，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那剑……平时就这个脾气？”
“他一直就这样。”谢遇舟抓心挠肝，“以前在剑里的时候也清清冷冷的，看人的眼神跟看块石头似的。但他会回应我啊，我蹭他的时候他会抖，我说话的时候他会亮，这分明就是有感觉的对不对？”
江池挠头：“那他不说清楚？”
“他就是不说！”谢遇舟快哭了，“我问他对我什么感觉他就让我猜，我说我想当你道侣他就嗯，嗯完就没下文了。我都快急死了。”
江池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
洞府里以安把书案上的剑谱摞整齐了，又去把窗台上那盆谢遇舟养的蔫了吧唧的花浇了水。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淡淡的，动作也不紧不慢，看不出一点被谢遇舟逼问的困扰。
江池探头看了一眼，缩回脖子。
“谢兄，”他认真地拍了拍谢遇舟的肩，“我觉得你家那位就是在逗你。”
“啊？”
”你想想啊。你以前那些破事儿他全知道。他不说，就是看着你着急。"
谢遇舟愣了愣。
“但他……他逗我干嘛？他直接答应我不行吗？”
江池看着他那一脸懵的表情，深深地叹了口气。
“谢兄。”他语重心长，“你用人家剑柄做那些事儿做了一百年，人家现在让你急两天怎么了？”
谢遇舟的脸“腾”地红了。
他抓了抓头发，站起来在门口来回踱步。走了十几圈，忽然停住，一拍脑门。
“有道理。”他喃喃自语，“我做了那么多事他都没跟我翻脸，还让我抱让我摸，天天给我换药，那肯定是对我有意思的。”
他转身看着洞府里那个白衣的身影，以安正背对着他整理书架，后脑勺那根深蓝色的发带在昏暗的光线里晃了一下。
谢遇舟忽然笑了。
他大步走进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以安。下巴搁在以安肩膀上，胳膊圈着腰，整个人贴上去。
“以安”
“嗯。”
“我知道你在逗我了。”
以安手里的动作没停，把最后一本剑谱塞进架子。
“你要是真不喜欢我，早就把我拍飞了。”谢遇舟在他耳边说话，热气喷在以安的耳廓上，“你让我抱让我蹭让我摸，你就是在给我机会对不对？”
以安偏过头看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鼻尖都快碰上了。以安灰色的眼睛里映着谢遇舟放大的脸，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但谢遇舟盯着看了一会儿，看到那层冰下面有东西在动。
“你不推开我，”谢遇舟撒娇，“我就当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