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芜蹙眉:“大师兄你怎么这么没世面?夜明珠没见过?”
季浔之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物件,又问:“渡萤找你了?”
凌芜不知所云,不解道:“渡萤是谁?”
“你不知道?”他眼眸微眯,带着打量,“那你这夜明珠是哪来的?”
凌芜觉得莫名其妙:“不是同大师兄说了,师父前些日子带我去了趟西海,参加龙王寿宴。这夜明珠,是龙王给我的见面礼,第一次去的仙子都有呢!”
“果真?”季浔之半信半疑。
凌芜给他个大大的白眼:“我骗你作甚!”
一个夜明珠而已,他在这较什么劲。
见凌芜确实不像在说谎,他表情这才恢复如初,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委实不怪他应激,这些天,他实在是被渡萤追怕了。
这个渡萤,就是西海龙宫六公主。
因着是膝下唯一一个女儿,又是最小的,西海龙王对她可谓是极尽宠溺。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她的几位兄长,更是妹控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可以说,渡萤出生至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去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饶是天君,对她也要比对旁人温和几分。
要问这样的人生还能有什么烦恼,想来只有飞升。
和凌芜一样,这位西海六公主,是个吊车尾。
明明是龙族血脉,修炼多年,不见飞升,偏偏她又爱做些飞升后才该做的事。
比如镇收邪祟,又比如除尽百厄。
渡萤觉得,作为迟早位列仙班之人,苍生受难,她应当及时伸出援手。
季浔之觉得,能力多大,责任多大。
一条法术低微的小龙,不拖累别人都算好的,怎能如此认不清自己实力,次次深入险境。
前几次她遇到的都是些妖界鬼界喽喽,看到她手腕上的龙族印记,自觉退让。
这次不一样,她非要在中元节去鬼域魔界交界处探究一二,道是在凡间遇到个阿婆,阿婆说自己膝下唯一一个儿子被人带到此处,杳无音信。
阿婆每天以泪洗面,一只眼睛被哭瞎。
她说,死前唯一心愿便是和儿子再见一面。
怀胎十月,他早已成为她身体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渡萤一听,哪里能坐得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婆又这般可怜,她想也不想便应下此事。
这个人,是死是活她都得带回来。
区区鬼域,她还不放在眼里。
殊不知,中元节乃大凶之日。
百鬼夜行,这一天,他们等了许久,鬼君不会过多掺和他们的行动。
找替死鬼也好,回家探望亲人也好。只要不直接伤人,掌权者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渡萤不知道这个规矩,亦不知此地还是魔族余孽常驻的点。
于是便有了她被一群恶鬼和魔族余孽围攻的后话,季浔之找到她时,她正抱着头,缩在墙边瑟瑟发抖手腕印记光芒微弱,身上黑气甚浓。
再迟一些,她的仙气便要被魔族瓜分干净。
一旁的鬼也没闲着,商量好要在她变成凡人的瞬间将她精气吸走。
堂堂西海公主,落得这般田地,渡萤很心酸。
但她法术低微,这些东西又不受她控制。每次捏诀甩出,总能被他们轻松躲过。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位如谪仙般的男子从天而降。
只见他拔出长剑,食指中指并拢,缓缓滑过剑身,指腹到处,泛起银色光芒。
唇间逸出几句咒语,眼底冷色乍现。
下一刻,他手腕一翻,将剑插进地面。顿时狂风四起,卷的他衣袂翻飞。
一圈又一圈气浪从剑锷处炸开,向四面八方散去。
那些没来得及跑的邪祟,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气绞成碎片。
渡萤怔怔抬头,盛满惊吓的眸子里只剩下惊艳。
神来救她了。
随着季浔之逐步靠近,她能听到自己如雷贯耳般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你还好吗?”轻浅的一句话,重重落在渡萤心上。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伤的太重是其一,怕惊扰到他是其二。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不会为任何一个男子心动。
原来,只是还没遇见。
季浔之有些纳闷,他要是没看错,这女子手腕上是龙族印记。百年来,他不曾听说龙族诞下过哑巴。
眼前这位,莫不是舌头被拔了?
怎么看,二人的初见都不算是多美好的回忆。
渡萤小脸黢黑,气息微弱,看上去跟要死无异。
季浔之为了救她,又是渡仙气又是喂仙药,险些累死。
谁知对方还要以怨报德,一个劲的缠着他,说要以身相许。
如果上天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想,他绝不会再踏入鬼域一步。
凉风吹过,窗外繁星点点。
季浔之说完最后一个字,面上又露出苦色。
还好他没告诉渡萤自己师承何处,如若不然,这昆仑山也不得安生。
反观凌芜,却是撑着下巴,一副正在思索的模样。
“那渡萤最后将阿婆的儿子带回去没?”
憋了半天,她问的还是季浔之不爱听的。
“他已转世,自然是带不走。”
说起这个,季浔之更是要被气笑。
渡萤晕倒前的最后一句话,竟是让他去鬼域帮忙找这阿婆儿子的踪迹。
而他,还真去找了!
“说来奇怪,我在那阿婆的家里,感受到小师妹的气息,你可是见过他们?”季浔之问道。
“啊?”还有她的事呢?
“那男子,名为周彦。”
一石惊起千层浪。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凌芜睁大眼睛。
怎么是他?好端端的他去什么鬼域?怪不得阿婆哭瞎了眼,经历如此坎坷,不哭才怪。
“他去鬼域作甚?”
“找心上人。”
“沈清予?”
季浔之点头,“先前小师妹在他身上下的术法被一妖物破坏,他又想起沈清予的事,闹着要去死。当晚,那妖物告诉他,去鬼域便能找回沈清予。这不,结局如他所愿,他死了。”
怎么不算是心愿达成。
扯了扯抽搐的嘴角,凌芜皮笑肉不笑:“大师兄好幽默。”
“不及小师妹万分之一。”
最后,他们的谈话以凌芜一脚踹走他结束。
偏偏季浔之不死心,对着她紧闭的房门大喊:“师兄也是为你好,你这三脚猫功夫,不加以修炼,别说救人,自保都难呐!”
凌芜掩唇娇笑:“那大师兄到时候记得来救我,师妹愿意以身相许。”
果然,听到这话他脚下一个踉跄,斜了眼趴在窗边的凌芜,面色哀怨。
哪壶不开提哪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