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相见不相识
直到开宴,才看到渡萤和季浔之姗姗来迟的身影。
二人十指紧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旁若无人。
说到兴起,渡萤还会和他笑作一团,举止要多亲密有多亲密。
不远处的龙王见状,气得吹胡子瞪眼。
渡萤那五个哥哥,亦是气不打一处来。
六双眼睛死死盯着她们二人的动向,鼻子能喷火,凌芜不知道自家大师兄感受如何,反正她一个旁观者挺有压力的。
按照规矩,渡萤须得走遍每一桌敬酒,故和大师兄坐不到一起。
分开时,这二人依依不舍,活像被人棒打的鸳鸯。
凌芜没眼看,觉得这二人戏太多了些。
季浔之落座时,只得到她一个白眼。
原本渡萤将她安排到姐妹席,奈何师父不让,凌芜也不好再坚持。
她和那些人不熟,第一次见面,难免会被问东问西。万一这几人也揪着自己贵为战神徒弟,却还没飞升的点不放怎么办?
师父不在身边,她可只有受气的份。
而且跟着师父能坐上上席,此等好事,不容错过。
很快的,大殿便坐满了人。
放眼望去,一堆凌芜不认识的仙友,故渊身处其中。
那一桌从周身仙气来看,都是些老资历。想来也不是渡萤请的,全是龙王的人脉。
男鬼不知道在想什么,低着头,神色晦暗的很。
席间,不少年纪相仿的男仙友在悄悄打量凌芜。
目光短暂相汇后,他们又急急撇开,一副被人抓包的心虚感。
睨着几人发红的耳根,凌芜心情大好。
她就说,以自己这美艳动人的外貌,定能引得一些男仙友浮想翩翩。
只是可惜,他们不是自己的菜。
有些时候,不能光看别人长相,也要看看自己长得什么模样。
季浔之注意到这一幕,忍不住调侃道:“若小师妹穿着今早那身行头来参宴,想必能赢得更多仙友的目光。”
凌芜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在夸自己,扭捏作态的回:“大师兄谬赞。”
季浔之沉默。
他看凌芜是分不清好赖话。
也不对,可能是没审美。
颇为怜爱的望了她一眼,季浔之叹道:“不必客气,师兄实话实说。”
一旁的卿尘,嘴角噙笑,不置一词。
侍婢们鱼贯而入,带来一桌珍馐佳肴,看得凌芜眼睛发直。
她腹中早已羞涩不已,就等着大快朵颐。
不想,龙王带着渡萤,第一个要寒暄的,便是她们这桌。
对季浔之,龙王依旧是视若无睹,一个眼神也没施舍给他,对师父则是笑脸相迎,声声喊着“好神君”。
季浔之也不在意,只顾着和龙王身后的渡萤眉目传情。
好容易将这一行人盼走,凌芜终于能动筷子。
桌上的名贵海鲜,她垂涎欲滴。
夹了几筷子,味道惊为天人。
她也没忘了师父,觉得好吃的都是自己一筷子,师父一筷子。不多时,卿尘碗里的食物便被堆成小山状。
“师父,快次呀!好次、好次!”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卿尘失笑:“慢些吃阿芜,别噎着。”
“我几豆惹。”
……
满足的摸了摸隆起的腹部,凌芜停下战斗。
季浔之不知又去哪了,吃一半就不见踪影。
龙王在他离开后不久,又来找师父寒暄。他直接坐到师父身旁,酒一杯接一杯。
自己喝就算了,还拉着师父一起喝。
凌芜很不放心,但让她阻止二人,也是做不到的。
人家有说有笑,她过去坏人兴致算怎么个事。
只是,眼瞅着邻桌仙友们醉的七昏八倒,师父和龙王还在喝。
不是说不胜酒力?不是说不便喝多?
瞧他老人家这仰头喝酒的洒脱样,哪有半点醉意?
颇为幽怨的看着两人,凌芜气鼓鼓。
龙王没来时,自己还能和师父唠几句闲嗑,他一来,她彻底失去伴儿,真真是好生寂寞!
正想着,龙王突然看她,眼神说不清道不明,语气有些怪异:“重来一回,神君可要早做打算啊!”
卿尘状若无意的看了眼凌芜,点头道:“这是自然。”
凌芜听得云里雾里。
早做打算什么?重来一回又是指的什么?
龙王忽的又和她说话:“小徒弟,珍惜眼前人呐!”
眼前人?师父吗?
凌芜大大的眼睛装着满满的疑惑。
卿尘不语,嘴角弧度愈发扩大。
一杯酒下去,他的眼神总算不复清明,脸颊也染上淡淡粉意。
凌芜收回视线,忙不迭开口:“师父,可要徒儿扶你去歇息片刻?”
龙王笑了两声,继续打趣:“神君好福气,得此乖巧徒弟,不像我家渡萤,气人一把好手!”
“渡萤小友经过凡尘一世,也算因祸得福,龙王当对她有些耐心。”
“不是我对神君大徒弟有意见,实在是……唉!”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叹,老父亲好心酸,摇摇头,他又为卿尘斟满酒:“不讲这些,喝酒喝酒。”
凌芜气结!
呔!她巴巴等着带师父去休息,等休息好就回昆仑呢!这老龙王怎的又劝起酒来。
许是察觉到她的情绪,卿尘侧头,同她道:“阿芜先去厢房罢,为师同龙王还要一段时间。”
话落,也不等凌芜回复,他又将酒一饮而尽。
看得她小心肝一颤一颤的。
也不知师父酒后腾云算不算酒驾啊,可别被今日执法的仙君给扣下,届时得不偿失。
几经辗转,凌芜留了句“师父少喝些,有事记得唤徒儿”,随后三步一回头的离开大殿。
嗳,师父还是太让她操心了!
该死的大师兄,有媳妇就忘了师父和师妹,也不知道跟自己一起劝劝师父。
脑子里想着事,凌芜也没注意脚下的路。
再回神,她已置身水池边,只差一步便要成落水之人。
旋即后退一步,她往岸边石凳上一坐。
一手撑着下巴,一边怅然叹气。
这厢房在何处啊?上回有侍女给自己引路,如今她孤家寡人,能找到个毛的路。
师父还是忒看得起她。
视线落到平静的水池上,凌芜寻思,都在海底了,还要再给龙宫挖个水塘,龙王真真是好兴致。
一抹红色从她眼前划过又落下。
她眨眨眼,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刚要揉眼,却见一条红色鲤鱼又从池塘里跃起又没入水底。
诶!海底还有淡水鱼呢?
凌芜一时新奇的很。
抬步上前,她想看得再仔细些。然刚凑近湖面,那鲤鱼蹭的一下跳出来摆尾,甩了她一脸水。
这条臭鱼!
士可忍孰不可忍,凌芜抹了把脸,撸起袖子就要下水。
“你撞大运了你知道吗?敢惹我!”
谁知鲤鱼身体滑溜溜,好几次抓住又被它逃走,几个来回过去,给凌芜累够呛。
鲤鱼见状“咯咯”直笑。
“笨!”
还是个小正太。
在凌芜的目光下,鲤鱼化作人形,是个小少年。长得很秀气,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穿着红色小袍子,脚踝处还带着金镯,一看便是富养的。
也不知龙宫谁这么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养锦鲤。
他到凌芜身边坐下,也不说话,就盯着她看。
小鲤鱼长得十分讨喜,加之是个少年形态,凌芜只当他是小孩子玩性大,没再同他计较泼自己一脸水的事。
她问:“你不在池里待着,出来做甚?”
“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小鲤鱼歪着脑袋看她。
“有么?”
凌芜下意识闻了闻袖子上的味道,什么也没闻见,遂又补充道:“我可不是水里来的,我是凡人,还没飞升呢。”
小鲤鱼莫要乱攀亲戚。
“你不是凡人。”小鲤鱼语气很笃定。
他靠近凌芜,又嗅了嗅。
还好他年纪小,不然凌芜肯定要大喊一声“非礼啊”。
指着凌芜的胸口,他定定道:“你这里,有层封印。”
凌芜眼皮抽了抽:“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封印不封印的。”
小鲤鱼执着的重复这一句话:“我能感受到,你这里有层封印,你不是凡人,你的法力被封住了。”
凌芜哭笑不得,这小鲤鱼,倒是学得一手招摇撞骗的本事。
“那你说说,我不是凡人是什么?”
小鲤鱼一时犯了难,他挠挠头,懊恼道:“我看不出来,我只能看出来你不是凡人,还有你身上的封印。”
“奥~”
见凌芜对自己的话不以为意,小鲤鱼又急急开口:“但你等我,我再修炼几百年,定能告诉你答案……前提是你到那时封印还在。”
凌芜爱怜的拍拍他的脑袋,笑得揶揄:“姐姐可等不了你这么久,若我一直没有飞升,那百年后就会化作一抹尘土,你哪里还能寻得到我。”
“可以的,我可以的!”小鲤鱼坚持,“我会找到你的。”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凌芜转而问道:“说说你吧,你为何会在海底?”
小鲤鱼陷入回忆:“很早很早的时候,我住的地方被作乱的大妖霸占。举家迁徙,结果只分到一片大旱之地,不多时家里人就都死了,只剩我一条鱼。我以为我也快死了,但她出现救了我。”
“她是谁?”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过去太久,我也记不清她的样貌了。”
凌芜语气幽幽:“人家救了你,你连她样子都不记得。”
小鲤鱼也有些悲伤:“太久了,已有上万年光景。”
不得了,还以为这小鲤鱼顶多几百岁,怎的岁数还是以“万”字为单位。
“她不是凡人,我以为她是神仙,她说她最讨厌神仙。救下我后,她喂了我很多仙草仙丹,我这才得以化形。没等我与她报喜,她便离开了,将我托付给六公主。”
“渡萤?”凌芜抓住重点。
小鲤鱼点头:“她同六公主相识,但她每回和六公主见面都带着帷帽,六公主也不知她长得什么模样。”
的确是个怪人,凌芜暗忖。
“我初初跃出海面还能感受到她的气味,可就在几十年后,她的气味突然散了。这几万年我只要有空便会穿梭各片海域去找她,可总是落空。”说着他又望向凌芜,语气多了层惊喜,“但是,我在你身上又闻到了她的味道。”
凌芜也来了兴致:“你是说,今日来赴宴的人里有她?”
小鲤鱼摇头又点头,搞得凌芜这心七上八下的,不知该不该替他开心。
“也可能就是你。”他不确定道。
今日来往水池的人很多,独独凌芜身上有他熟悉的味道。
凌芜眨眨眼睛,指了指自己,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我吗?”
她私以为自己饶是有前世,也追溯不到万年之久。
按照百岁入一次轮回,一万年的话,她得入一百次轮回。
经历这么多回酸甜苦辣的人生,她是有多乐意做凡人哪!
小鲤鱼怔怔的看着她,神色犹疑,嘴上却道:“她不是凡人,你也不是凡人。”
凌芜被他的逻辑惊呆了。
敢问今天来的宾客中,又有几位是凡人?
而且她要纠正一点,她是凡人,正儿八经的凡人。
就在凌芜思量要怎么接这个话茬时,忽听得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鲤鱼大抵是怕生,往凌芜手里塞了片鱼鳞便又钻入池中。
她耳边只余一句“待我再厉害些,我便去找你”。
事实证明,小鲤鱼太草木皆兵。
那脚步声只是三个仙友路过时传来,并没有来池边的意图,也不知他在怕些什么。
拿出一张黄符将自己身上弄干净,凌芜准备回去看看师父喝完没。
左右她也找不到厢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