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逆脉饲血,深渊里的轻唤
虚空中荡开一层血色涟漪,竟是顺着沟槽跨越两界阻隔,强行探向万魔窟的深处。
“吃吧,吸饱了本尊的真血,尽快成熟。”魔尊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声如闷雷,“沧澜山自诩名门正道,自以为将那孽种藏得极好。他们那群老骨头做梦也想不到,千防万防,秘境早成了滋养龙骨的温床。待本尊彻底催化那截骨头,看他如何在发疯中屠尽同门,亲手弑师!”
母鳞红芒暴涨,疯狂吞噬着自万魔窟反哺回来的凶煞反馈。
跪在下首的沈砚疏瞳孔骤紧。
他能极其敏锐地感知到,随着母鳞的吞噬,深渊下方一股庞大而狂暴的引力,正隔空凶狠拉扯着远方少年的神魂与骸骨,逼着那根魔骨走向暴走失控的绝路。
“嗯?”
魔尊蓦然收回目光,暗红眼眸如刀锋般扫向下方跪伏的人群。
属于顶级强者的威压如同万钧巨石砸落,几名心智薄弱的役夫当场被碾碎内腑,口吐污血软倒在地。
沈砚疏的位置恰好在最边缘。
魔尊身形如鬼魅般瞬移至他身前两步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身形略显生疏的身影:“新来的?”
话音未落,一只生满倒刺的玄铁重靴便悬在沈砚疏头顶半尺处,杀意毕露。
沈砚疏跪伏在地,甚至未曾多眨一下眼睛。
他体内的纯水真元早就被深深死封在骨髓最底端,经脉表层全是由被封的大穴强行逆转出的死寂尸气。沈砚疏喉间艰难地挤出两声粗粝喑哑的荷荷抽气声,仿佛声带早已被剧毒烂水烧穿。
他将头颅埋得更低,半张生锈铁面沾上地面的污血,浑身散发出一副被深渊毒煞折磨得麻木痴傻的下等废料姿态。
冰冷的玄铁靴底在半空停顿两息,嫌恶地收了回去。
“没用的哑巴杂役。”魔尊冷笑一声,转身走向高阶,“今夜由这批杂役看守阵眼炉火,但凡母鳞火候差了一分,全给本尊扔进化骨池喂虫子。”
“属下领命!”
整整半日,祭坛底层只剩下火焰灼烧骨头的噼啪声。
直至夜色深沉,高阶魔修尽数退回殿内饮酒作乐,空旷的底层暗道终于陷入一片死寂。
巡夜役夫靠在石壁边昏昏欲睡,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戴着半边生锈铁面的哑巴杂役,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祭坛底部的阴影里。
沈砚疏避开巡守视线,单膝跪在一块焦黑发烫的青石板旁。
指尖微动,扫开表层覆盖的厚重骨灰,底下赫然露出一道三指宽的幽深暗槽。槽壁结满百年生长的暗红血垢,黏稠恶臭的怨煞之气正顺着暗槽,如毒蛇出洞般急速涌向虚空裂隙。
沈砚疏闭了闭眼,指间白芒骤现。
他调动被压抑在骨缝深处的极寒本源,两指如剑迅疾点向暗槽下方的三个核心阵眼。
咔。
墨渊剑意化作三道肉眼难辨的冰魄,生生卡在奔涌的煞脉咽喉处。暗槽内原本咆哮如雷的暴虐魔气,在触及冰魄的刹那被无声冻结剥离,整整七成魔煞被硬生生拦截在孤岛之下,再无法涌入万魔窟半分。
然而母鳞白日饮下的魔血依然在虚空中散发着躁动的高热。
沈砚疏察觉到,被截断了魔煞供给的通道那头,少年体内尚未成熟的骨骼正在承受着怎样难以想象的反噬与撕扯。
万魔窟内,第四层无声钟狱,那是连声音都能吞噬殆尽的九死绝地。
沈砚疏面具下的唇角抿紧,眼底划过一抹决绝。
他翻过左腕,掌指微曲,锋利的指甲直接扣入右手腕间的脉门皮肉,用力划开一道两寸长的裂口。
鲜红温热的血珠瞬间溢满掌心。
那并非寻常血水,他苦修千载、至纯至净的纯水本命精血。
沈砚疏面色顷刻间苍白如纸,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他将流血的手腕贴紧那道冰冷的暗槽,任由自身的本命精血逆着引煞的方向,混入残存的三成灵流之中,破开虚空屏障,顺着冥冥中的因果牵绊强行送入万魔窟底。
逆脉送血,犹如将滚烫的铁水倒灌入自己的五脏六腑。
剧烈的抽痛令他浑身筋脉剧烈战栗,沈砚疏牙关咬紧,硬生生咽下翻涌至咽喉的一大口鲜血。
在精血彻底融入裂隙的一刹那,他喉管震颤,对着那片冰冷虚无的黑暗,哑声逼出了两个的字音:
“云祁。”
万魔窟第四层,绝对死寂的百丈青铜钟狱内。
独自坐在墙角擦剑的少年浑身是伤,精神已然在暗无天日的孤独中被逼到了濒临瓦解的边缘。
耳畔忽然掠过一道微弱的气音。
凌云祁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整个人握着剑猝然回头。
四周只有冰冷蠕动的魔纹,空气里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只当是自己快被逼疯时生出的错觉,在心里自嘲地暗骂了一句 (・_・;)。
可他不知道的是,方才涌入身体深处的那股温和清润之意,正无声地将他快要崩碎的神智重新托住。
截留魔煞不过是一时权宜,沈砚疏未打算在这座魔窟里久耗。他敛息蛰伏在炉火旁,需要摸清整座血祭大阵的枢纽,找到连根拔除它的办法才行。
这座极北孤岛并非一人独大,而是由三位性情暴戾的魔尊轮流掌控。每隔三月,便会换一位魔尊亲临孤岛,当众割腕放血浇灌那枚寻龙母鳞。
然而,并非所有魔族都甘愿盲从那些嗜杀的疯子。
半年潜伏,沈砚疏终于摸清整座血祭大阵的脉络,寻到了深埋地脉的中枢死穴。
他不再压制收敛,抬手震碎面上的生锈铁具,周身粗糙麻衣寸寸裂开。至纯本命寒灵破体而出,霜剑携刺骨寒芒直贯而下,强行劈向祭坛阵枢。
刺耳的警鸣瞬间响彻整座孤岛。
滔天魔气席卷而至,三股强横威压撕裂云层横空降临。驻守此地的三大魔尊齐齐现身,各执冥火、腐血与尸煞之力,铺天盖地围杀而来,整座深渊被庞大劲力震得乱石崩落。
沈砚疏持剑迎战。
剑光与魔罡正面撞击,极寒真元搅碎重重冥火。沈砚疏剑势凌厉狠绝,拼着左肩中招的代价强行变招,霜剑横斩,先将操纵尸煞的魔尊腰斩于剑下;随即剑锋倒转,森白冰魄直贯另一尊冥火魔尊的天灵,当场绞碎其心口魔核。
两名大能魔躯相继化作飞灰。
战局至此,仅剩最后那位玄甲魔尊。搏杀至祭坛坍塌过半,两人皆已负伤染血。玄甲魔尊胸膛被剑气割裂见骨,半跪在地大口吐出黑血;沈砚疏素白长袍浸透暗红,唇角溢血,剑尖却分毫不移,停在玄甲魔尊咽喉前半寸。
千钧一发之际,驻守内殿的魔将统领自乱石暗处疾步走出。
他未曾拔刀,径直双膝跪地,双手捧出一枚刻满古咒的玄铁骨匙。
“剑尊且慢。”魔将嗓音干涩发硬,“阵眼中枢暗藏自毁禁制,强破定会两败俱伤。这是解开死穴的枢机钥匙。交出此物,只求剑尊放我家尊上一条生路,也算给底下不愿充当柴火的无数族众留一条活路。”
沈砚疏拂袖将骨匙收拢入掌。
他看着眼前这名神色紧绷的魔将,指尖凝起的剑意无声散去。作为仙门魁首,他向来分得清善恶曲直,并未痛下杀手,只淡声道:“你们走吧。”
那魔将朝他抱拳,趁着夜色掩护,迅速脱离防线遁入茫茫黑冰,逃离了这座死岛。
核心钥匙到手,阵法死穴已明,便再无半分隐忍蛰伏的必要。
沈砚疏衣袂翻卷如雪,抬手将那枚玄铁骨匙狠狠打入祭坛阵眼,手中墨渊化作一道斩破苍穹的巨刃,自上而下轰然刺穿了那枚疯狂吸血的寻龙母鳞。
轰隆。
承载了百年怨煞的暗槽连带着整座血祭高台寸寸崩解。
狂暴的煞雾顺着被斩断的饲煞裂隙疯狂倒卷,穿透崩塌的极北冰渊与无尽岩层,顺着暗槽一路向下,撕裂死寂迷雾,轰然砸穿了万魔窟第五层的腐朽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