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阮意欢

来自 师父总想让我以下犯上·故子·2,717 字

沂臻一直都知道阮意欢和一个仙人纠缠,虽好奇对方的身份,但从未问过。

他手下的妖无论做什么,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非做的太过,否则他绝不会插手。

不成想,这人竟是凌芜的六师兄,对方还为阮意欢酿成大祸。

怪不得近来天界的人总在妖界附近徘徊,他当是作乱的妖太多,他们想从源头解决问题,原是为了蹲人。

沂臻出了名的护短,即便被他知道出了这档子事,他也不会将人交出去。

此事虽因阮意欢起,但动手的是颂禾,是天界的人。

于情于理,都不能将锅扣在阮意欢一人头上。

那天君深谙他的脾性,故没主动找他要人。

但眼下的情况是,阮意欢一个劲的要凌芜将她带去天界认罪,凌芜一门心思的要自己将阮意欢带回妖界护好。

平日里他肯定会和凌芜站在统一战线,可这次不免有些犹豫。

无他,他看不得凌芜哭。

他知晓昆仑山那群人在她心中的地位,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凌芜最为讲义气,她的这些师兄对她多有照拂,在她心里和亲兄长无异。有一个缺席她的生活,她都要崩溃。

如今的她,崩溃时除了痛哭怕是没别的发泄方式。

默了片刻,沂臻语气十分认真道:“阿芜是真心的吗?”

“你六师兄的事,还有别的解决方法吗?”他又补充了一句。

果然,凌芜眸子一暗,方才的淡淡然神色不复存在。

她本就不坚定。

若是沂臻真将人带走,她说不准回去的路上就要后悔。

她垂眸不语,似是不接这话便能揭过这一话题。

沂臻却是不让。

他上前一步,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同她对视着:“阿芜,我要听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凌芜如鲠在喉,万千思绪在心中翻滚,脑子里一会儿闪过天牢里颂禾苍白的脸,一会儿闪过阮意欢要赴死的坚定表情。

两人同她说过的话也在她耳边反复循环。

——“阿芜,求你,不要再让我经历这些。”

——“小师妹爱过一个人吗?知道爱一个人是何滋味吗?”

……

她眼神涣散,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无论怎么选,都会死人。

六师兄想让阮意欢活,阮意欢又想让六师兄活。

都活着。

这是她的真实想法。

沂臻不忍看她这副模样,抬着她下巴的手突然松开,转而将人往怀里带。

凌芜不察,被他的气味裹挟。

除了感到温暖,便是熟悉,有东西自她脑中一闪而过,快到抓不住。

“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她恍恍惚惚,“师父也没办法,师兄也没办法,所以我才会下界。”

一旁的阮清欢闻言,不知想到什么,释然的笑了笑。

“那阿芜想怎么办?”

凌芜昏芒的思绪缠做一团,目光没有落点,心底只剩淡淡惘然:“本是想将人带上去请罪,换六师兄回来。”

“真这么做的话,六师兄会恨我,我也不会原谅自己。”

她还是没办法越过心底这道坎。

放走阮意欢,她肯定会后悔。但带她去天界,她会被巨大的痛苦吞噬,往后的每一天,只要看到六师兄那张脸,她就会想到自己做的这件事。

“阿芜,不要想这么多。无论怎么做,后果都不该由你来承担。”

说到底,他们二人是生是死与她何干呢?她又何苦把自己逼到如此境地。

即便她将阮意欢带上去,那也是阮意欢自己的选择。她不愿,凌芜还能强逼不成?

“我不能这么做。”凌芜摇摇头,从他怀中退了出来,“若她是个十恶不赦的妖,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将她带走,让她一命换一命。可她不是,沂臻,我不能残害无辜。”

“六师兄视她若珍宝,我若——”

阮意欢“噗通”一声跪下,打断她的话。

“阿芜,我本就不该活这么久,你就当是在帮我,好吗?”

“你这是作甚!”凌芜忙不迭过去要将她扶起,却被沂臻拦住。

在她不解的目光下,沂臻突然发问:“你想清楚了么?”

阮意欢一脸决绝:“意欢幸得妖君大人垂怜,捡回一条命。只是比起做妖,意欢更想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今终于能摆脱这一身份,意欢求之不得,还望妖君大人能帮我劝劝阿芜,就当成全我,”

话落,她重重将头磕向地面。

“意欢感激不尽。”

“你别这样!”凌芜着急大叫,“沂臻你先让她起来!”

她不要做刽子手,她不要成全她。

沂臻盯着她,幽幽道:“阿芜,如今你还有的选么?既打定主意要做,就不要中途反悔。意欢心甘情愿,你又何必一直退缩。”

“带她走罢。”他轻叹,向阮意欢投去怜悯的眼神,“若你不愿,就换我来,我将她交到天界,也是一样的。”

“沂臻!”

“阿芜,你可以让我做这个恶人。”

“沂臻!”她不是这个意思,她不想让阮意欢走向死亡。

“她会灰飞烟灭的!她不会再有轮回的机会!”凌芜声音大了些,试图唤醒阮意欢。

她以为去天界等待她的是什么结局?他们怎么可能为她留下一线生机,他们只会以儆效尤啊!

“意欢甘之如饴。”阮意欢还是坚持自己的态度。

疯了,疯了,她真是疯了。

她和六师兄一样,都是疯子。

凌芜心乱如麻,有一箩筐的话想说,可接触到阮意欢决绝的表情,又噤了声。

凌芜啊凌芜,瞧你干的什么事。

阮意欢明明可以好好游离在世间,安然躺进六师兄用谎话编织的梦中,偏偏你要下凡,将这表面的平静打破。

若不是你,她也不会决定赴死。

若不是你,她就能如六师兄想得那样,畅快的,带着希望的活着。

闭了闭眼,她无力的垂下双手。

“让我再想想罢。”

这是她能做出最大的让步。

房内的二人皆松一口气,轻拍了下凌芜肩膀,沂臻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还没吃饭罢?我去叫下面的人上些菜来。”

和阮意欢交换了个眼神,他施施然下楼。

带着凌芜在窗边落座,阮意欢将窗户打开。适时一阵夹杂着桂花香气的凉风袭来,吹得凌芜脑子清醒了些。

呷了口茶,她视线落在了楼下来往的人群中。

世人皆说江南好。

江南确实哪哪都好。

都这么晚了,街上还是一如白天那么热闹。卖花灯的小贩卖力吆喝着,引来一堆人驻足。

整个街道,就他的摊子最亮,花灯样式最多。

一盏兔子花灯带走她的注意力。

还记得李馥宁和沈辞就是因为这花灯结的缘,只是阴差阳错被秦筝捡了漏。

后面她偷偷使了些手段,让有情人终成眷属。看到二人红线重新绑到一起,她还在心里庆幸,还好自己略懂仙术,这才避免一桩爱而不得的戏码。

如今,在六师兄和阮意欢的事上,凌芜只恨自己法力低微,位置低微,不能让二人圆满。

阮意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扬唇笑了笑。

“原本计划好的,待到江南,我们要买花灯,买衣裳,买吃食。白天就在街道乱逛,晚上去乘船夜游,绝不浪费在一起的每一刻钟。”

“我还在想,以后又不是没机会,作甚要在这几日干完所有的事。”

“没想到,他早就料到我们没有以后,才想在这短暂的时日内满足我的所有心愿。”

触景生情,看到的每一对男女相依的身影,她都觉得是自己和颂禾。

凌芜动了动唇:“为何一定要来江南?”

“忘记同你说,今日你碰到我并非偶然。那处宅子,是我凡人时期的家。”

凌芜一愣,大娘不是说宅子上下百余口人全被杀了,怎么会是她的家?

“你应当已经知晓府内所有人一夜之间被杀光的事情,只是,这所有人里并不包括我的亲生母亲。”

“我娘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最不幸之人。当时她还怀有身孕,被人连夜送往南腾国皇帝的后宫。”

说这话时,阮意欢语气无甚起伏,似是在讲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然这短短几句话,在凌芜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怀有身孕还被送往皇帝床上,杀害府邸所有人的幕后凶手,莫不就是这个皇帝?

那阮意欢的真实身份是?

凌芜目光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