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复查
十一月,陈烬术后一年半复查。
宋知意陪他去了市一院。还是那个呼吸科主任,还是那间诊室。陈烬做了CT和血常规,坐在走廊里等结果。他手里攥着那颗紫色纸星星,最近养成的习惯,复查的时候带着。
宋知意坐在旁边。走廊里人来人往,呼吸科的病人比血液科少一些。她看着对面墙上贴的健康教育海报,上面画着肺的解剖图。
“你紧张吗?”她问。
“有一点。”
“我也是。”
陈烬看了她一眼。“你以前不紧张。”
“以前是装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戳穿她。
结果出来了。医生把片子夹在灯箱上看了看,又翻了翻血检报告。他转过来看着陈烬,点了点头。
“各项指标正常。没有复发迹象。以后每年复查一次就行。”
陈烬坐在椅子上,手里那颗星星攥紧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宋知意站在他旁边,看着医生把片子取下来放回袋子里。她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走吧。”陈烬站起来。
两个人出了诊室,走过那条熟悉的走廊。宋知意想起一年半前他们第一次来这里时,陈烬攥着住院证站在窗边的样子。现在他又站在那个位置了,但手里没有住院证,没有CT报告单。只有一颗紫色纸星星。
“陈烬。”
“嗯。”
“你好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星星。把糖纸展开,又折回去。红色的糖纸折成了星星的形状,边角有点磨毛了。
“嗯。”他说,“好了。”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十一月的风刮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宋知意把围巾紧了紧。陈烬伸出手,把她围巾末端塞进外套领子里。
“走。请你吃饭。”
“你欠我的饭还多着。”
“那就一顿一顿还。”
第二年三月,柳溪书房来了很多人。
事务所把那个公益项目做成了案例,参加了省里的乡村建设展。陈烬的方案被选为优秀案例,挂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展板上印着他画的透视图,还有建成后的实景照片。
宋知意跟着去了展会。她站在展板前面,看着那个小房子的照片。坡屋顶,大窗户,门口的歪脖子树上新发了芽。照片里有几个小孩坐在台阶上看书,其中一个扎着两条辫子。
陈烬站在她旁边。他今天穿了件新外套,深灰色的,领子挺括。事务所主任拍着他肩膀说“小陈,你出名了”,他只是点了点头。
“你出名了。”宋知意学着他主任的语气。
“嗯。”
“就嗯?”
陈烬转过头看着她。展厅里人来人往,有记者在拍照,有其他事务所在交流。他站在她面前,表情很平静。
“宋知意。”
“嗯。”
“我下周去隔壁省看一个村。那边想做一个乡村图书馆,规模比柳溪大。”他顿了顿,“要去半个月。”
“那就去。”
“你一个人在这边……”
“我又不是小孩。”宋知意打断他,“你去你的。半个月后回来就行。”
陈烬看着她。他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宋知意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纸星星递给他。蓝色的,陈越前几天刚给的。
“带着。”
陈烬接过去放进外套内侧口袋。他拍了拍胸口的位置,确认拉链拉好了。
“半个月。”他说。
“半个月。”
他转身走了。宋知意站在展板前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展厅出口。三月的阳光从玻璃顶棚照下来,把整个展厅照得亮堂堂的。她站在那栋小房子的照片前面,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