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四十五分，我站在魔王城一楼的走廊里，手里攥着工牌，面前是一扇写着“战略部·军师办公室”的门。门是新的，上面的铜牌还泛着光，显然是昨天才挂上去的。
我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但五脏俱全。一张橡木桌，一把转椅，一个书架上摆着几本战略手记，窗台上还放着一盆植物。我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仙人掌。花盆上贴着一张便签：“欢迎入职。浇水周期：两周一次。别浇太多，会死。——蕾娜”
“连植物都给我安排好了。”我坐在转椅上，转了半圈，面朝窗户。窗外能看到魔王城的训练场，几个兽人士兵正在对练，尘土飞扬。
我打开桌上的文件夹，第一页是战略部的组织架构。部长：魔王（兼）。副部长：蕾娜。军师：林恩（新）。下面还有七个将军，各自带兵，各自为政。文件夹第二页是当前战略部署，我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一塌糊涂。
不是将军们无能，是信息不通。七个将军各打各的，情报不共享，资源不调配。左边缺人，右边闲着。前面缺粮，后面囤着。这种打法，能赢才有鬼。
我拿起笔，开始写。写了三页纸，全是问题。写到第四页的时候，有人敲门。
“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一个矮人，留着浓密的灰色胡子，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军装。我认得他，昨天的会议上，他坐在最右边，全程没说几句话。
“军师。”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请进。坐。”
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他有些尴尬地挪了挪。
“我叫杜林。第三军的将军。”
“我知道。昨天会议上见过。”
“嗯。”他搓了搓手，“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昨天你指出的那个粮草库的位置……我派人去查了。”
“结果呢？”
“你说对了。人类王国的粮草库，确实在后方。闰月转移，规律和你说的完全一致。”
我点了点头。
杜林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我在魔王军干了十二年。打了大大小小几十场仗。从来没想过去看人类王国的粮草调度记录。”
“为什么？”
“因为觉得没用。”他苦笑了一下，“粮草是后勤的事，跟打仗有什么关系？我们矮人打仗，靠的是勇猛，是装备，是正面硬刚。你那种弯弯绕绕的东西……”
“弯弯绕绕？”我放下笔，“杜林将军，你知道人类王国为什么能在边境和你们僵持五年吗？”
他愣了一下。
“因为他们的粮草调度比你们强。你们每次出兵，都要从后方运粮，路上损耗三成。他们不用，他们的粮草就地征调，损耗不到一成。你们的士兵打完仗要饿三天肚子，他们的士兵打完仗有热饭吃。五年下来，谁的优势更大？”
杜林沉默了。
“我不是说勇猛不重要。”我看着他，“我是说，勇猛加上脑子，才叫军队。光有勇猛，那叫送死。”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朝我伸出一只手。
“军师。以后第三军的情报，我亲自给你送。”
我握住他的手。矮人的手掌粗糙，有力。
“好。”
杜林走后，我继续写。写到第五页的时候，又有人敲门。
这次是精灵将军，第二军的。接着是第一军的兽人将军，第四军的……一上午，七个将军来了六个。每个人的问题都差不多：昨天你说的那个漏洞，我派人去查了，是真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回答也差不多：“因为我看的东西，你们没看。”
到中午的时候，我的办公室已经堆了一摞文件。六个将军送来的情报，全是过去五年他们各自收集的、但从来没有汇总过的数据。人类王国的兵力部署、粮草路线、将领性格、地形变化……每一份都是碎片，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完整的战略图。
我盯着这些文件，拿起笔，开始画。
画到下午两点，蕾娜推门进来。
“你午饭没吃？”
“忘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我，把手里的三明治放在桌上。
“吃。”
“谢谢。”
我咬了一口三明治，继续画。蕾娜走到我身后，看着桌上的图。
“这是什么？”
“人类王国的边防图。根据六个将军的情报拼出来的。”
“你一个上午就拼出来了？”
“不是拼。是验证。”我指了指图上的几个位置，“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正确的信息，但没有人把它们放在一起看。我只是做了个整合。”
蕾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你的能力不只是‘全队属性+30%’。”
“当然不只是。”我放下笔，“那个被动只是系统给的。我真正的能力，是脑子里装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上辈子的事。”我看着她，“一个叫‘战略游戏’的东西。我玩了十年。在游戏里，我指挥过千军万马，赢过几百场战役。”
她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探究，也有笑意：“所以你穿越到这个世界，发现自己的技能是‘全队属性+30%’，一定很失望。”
“不失望。”我拿起三明治，又咬了一口，“那个技能，才是最适合我的。”
“为什么？”
“因为我最擅长的，不是自己变强。是让身边的人，变得更强。”
蕾娜没说话。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门口。在推开门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恩。”
“嗯？”
“勇者队伍放走你，是她们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她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桌上的三明治。三明治是金枪鱼的，还热着。
我继续画图。画到傍晚，图终于完整了。我把它钉在墙上，退后两步，看着。
人类王国的边防，七个漏洞。三个致命，四个次要。魔王军的兵力，七个将军，六万士兵。如果按我的部署，三个月之内，边境可以推进至少三百里。
我拿起笔，在图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字：
“第一战：东侧山谷。时间：七天后。”
然后我签上名字：林恩，军师。
第二天早上，我把这张图交给了魔王。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七天？”
“七天。我只需要第三军和第五军。其他人按兵不动。”
“为什么不用全部兵力？”
“因为我要让人类王国知道，我们打他们，不用全力。”
魔王笑了。他把图递给蕾娜：“照他说的做。”
蕾娜接过图，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两天后，第三军和第五军出发了。杜林亲自带队，从东侧山谷迂回。我留在魔王城，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
第三天，消息来了。
杜林的手下送来的是一份战报，上面只有一行字：
“东侧山谷，粮草库，拿下。零伤亡。”
我把战报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意料之中。
窗外，训练场上的喊杀声依旧。但我觉得，今天的喊杀声，比昨天更响了一些。
晚上，蕾娜来找我。
“魔王大人说，让你明天在战略会议上做总结。”
“总结什么？”
“总结这场仗怎么赢的。”
“就一行字的事。”
她笑了：“魔王大人说，让你写三页纸。不然那帮将军听不懂。”
我叹了口气，拿起笔。
三页纸就三页纸吧。
社畜的命，到哪里都是社畜。只不过这一次，写的不是PPT，是战报。
我埋头开始写。写到一半，窗外传来一阵喧哗。我走到窗前，看到训练场上燃起了篝火，士兵们围着火堆在唱歌。第三军和第五军回来了，杜林被几个兽人士兵抬着，胡子在火光中晃来晃去。
我站在窗后，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继续写。
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在结尾加了一句话：
“这场仗，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胜利，不在于杀了多少敌人，在于让敌人知道——你们不是对手。”
我放下笔，看着窗外的篝火。
三天。
三天后，勇者队伍会在第一个迷宫团灭。
我在等那份战报。
我知道它会来。
意料之中。
润色后的第三章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我站在魔王城一楼的走廊里，手里攥着工牌，面前是一扇写着“战略部·军师办公室”的门。门是新的，铜牌上的字还带着刻痕的毛边，显然是昨天才挂上去的。
我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但五脏俱全。一张橡木桌，一把转椅，一个书架上摆着几本战略手记，窗台上还放着一盆植物。我走过去看了一眼——仙人掌。花盆上贴着一张便签：“欢迎入职。浇水周期：两周一次。别浇太多，会死。——蕾娜”
“连植物都给我安排好了。”我坐在转椅上，转了半圈，面朝窗户。窗外能看到魔王城的训练场，几个兽人士兵正在对练，尘土飞扬，吼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上辈子办公室楼下装修的电钻声。
我打开桌上的文件夹。第一页是战略部的组织架构：部长，魔王（兼）；副部长，蕾娜；军师，林恩（新）。下面七个将军，各自带兵，各自为政。第二页是当前战略部署，我翻了两页，合上了。
一塌糊涂。
不是将军们无能。是信息不通。七个将军各打各的，情报不共享，资源不调配。左边缺人，右边闲着。前面缺粮，后面囤着。这种打法，能赢才有鬼——除非对面的指挥官比他们还蠢。而人类王国能在边境僵持五年，显然不蠢。
我拿起笔，开始写。写了三页纸，全是问题。写到第四页的时候，有人敲门。
“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一个矮人，留着浓密的灰色胡子，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军装。我认得他——昨天的会议上，他坐在最右边，全程没说几句话。
“军师。”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请进。坐。”
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他有些尴尬地挪了挪。
“我叫杜林。第三军的将军。”
“我知道。昨天会议上见过。”
“嗯。”他搓了搓手，灰色的眼睛看着桌面，又看看墙角的书架，最后落在我脸上，“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昨天你指出的那个粮草库的位置……我派人去查了。”
“结果呢？”
“你说对了。人类王国的粮草库，确实在后方。闰月转移，规律和你说的完全一致。”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派了三拨斥候，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确认你说的是对的。而你——你昨天在会议上只看了沙盘两眼。”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杜林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我在魔王军干了十二年。打了大大小小几十场仗。从来没想过去看人类王国的粮草调度记录。”
“为什么？”
“因为觉得没用。”他苦笑了一下，“粮草是后勤的事，跟打仗有什么关系？我们矮人打仗，靠的是勇猛，是装备，是正面硬刚。你那种弯弯绕绕的东西……”
“弯弯绕绕？”我放下笔，把椅子转过来正对着他，“杜林将军，你知道人类王国为什么能在边境和你们僵持五年吗？”
他愣了一下。
“因为他们的粮草调度比你们强。你们每次出兵，都要从后方运粮，路上损耗三成。他们不用——他们的粮草就地征调，损耗不到一成。你们的士兵打完仗要饿三天肚子，他们的士兵打完仗有热饭吃。五年下来，谁的优势更大？”
杜林沉默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算一笔他从来没算过的账。
“我不是说勇猛不重要。”我看着他，“我是说，勇猛加上脑子，才叫军队。光有勇猛，那叫送死。”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朝我伸出一只手。矮人的手掌粗糙，指节上有老茧，是握了十几年战斧磨出来的。
“军师。以后第三军的情报，我亲自给你送。”
我握住他的手。
“好。”
杜林走后，我继续写。写到第五页的时候，又有人敲门。
这次是精灵将军，第二军的。接着是第一军的兽人将军，第四军的……一上午，七个将军来了六个。每个人进门时的表情都不一样——精灵将军带着审视，兽人将军带着怀疑，第四军的半精灵将军干脆靠在门框上不进来，抱着胳膊打量了我半天才开口。但问题都差不多：昨天你说的那个漏洞，我派人去查了，是真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回答也差不多：“因为我看的东西，你们没看。”
到中午的时候，我的办公室已经堆了一摞文件。六个将军送来的情报，全是过去五年他们各自收集的、但从来没有汇总过的数据。人类王国的兵力部署、粮草路线、将领性格、地形变化……每一份都是碎片。我把它们一张张摊开，铺了满满一桌子。
拼在一起，是一张完整的战略图。而这张图，魔王军里没有一个人见过。
画到下午两点，蕾娜推门进来。
“你午饭没吃？”
“忘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铺满的文件，又看了一眼我，把手里的三明治放在桌角唯一一块空地上。
“吃。”
“谢谢。”
我咬了一口三明治，继续画。蕾娜走到我身后，看着桌上的图。她的影子落在图纸上，我感觉到她靠得很近，红发的发梢几乎扫到我的肩膀。
“这是什么？”
“人类王国的边防图。根据六个将军的情报拼出来的。”
“你一个上午就拼出来了？”
“不是拼。是验证。”我指了指图上的几个位置，“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正确的信息，但没有人把它们放在一起看。我只是做了个整合。”
蕾娜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我脸上，那种探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份她读不懂但很感兴趣的文件。
“所以，你的能力不只是‘全队属性+30%’。”
“当然不只是。”我放下笔，“那个被动只是系统给的。我真正的能力，是脑子里装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上辈子的事。”我看着她，“一个叫‘战略游戏’的东西。我玩了十年。在游戏里，我指挥过千军万马，赢过几百场战役。”
她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探究，也有笑意：“所以你穿越到这个世界，发现自己的技能是‘全队属性+30%’，一定很失望。”
“不失望。”我拿起三明治，又咬了一口，“那个技能，才是最适合我的。”
“为什么？”
“因为我最擅长的，不是自己变强。是让身边的人，变得更强。”
蕾娜没说话。她站在那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把她军装上的副官徽章映得发亮。然后她转身走到门口。在推开门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恩。”
“嗯？”
“勇者队伍放走你，是她们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她走了。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三明治的余温。
我继续画图。画到傍晚，图终于完整了。我把它钉在墙上，退后两步，看着。
人类王国的边防，七个漏洞。三个致命，四个次要。魔王军的兵力，七个将军，六万士兵。如果按我的部署，三个月之内，边境可以推进至少三百里。但我没打算三个月。我只用了七天。
我拿起笔，在图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字：
“第一战：东侧山谷。时间：七天后。”
然后我签上名字：林恩，军师。
第二天早上，我把这张图交给了魔王。他看了很久，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从图纸的左上角扫到右下角，又从右下角扫回来。然后他抬起头。
“七天？”
“七天。我只需要第三军和第五军。其他人按兵不动。”
“为什么不用全部兵力？”
“因为我要让人类王国知道，我们打他们，不用全力。”
魔王笑了。他把图递给蕾娜：“照他说的做。”
蕾娜接过图，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赞许，又像是别的什么。
两天后，第三军和第五军出发了。杜林亲自带队，从东侧山谷迂回。我留在魔王城，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
第三天，消息来了。
杜林的手下送来的是一份战报，上面只有一行字：
“东侧山谷，粮草库，拿下。零伤亡。”
我把战报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意料之中。
窗外，训练场上的喊杀声依旧。但今天的喊杀声，比昨天更响。比前天更响。像是有人在用尽全力地喊，喊给所有人听。
晚上，蕾娜来找我。
“魔王大人说，让你明天在战略会议上做总结。”
“总结什么？”
“总结这场仗怎么赢的。”
“就一行字的事。”
她笑了：“魔王大人说，让你写三页纸。不然那帮将军听不懂。”
我叹了口气，拿起笔。
三页纸就三页纸吧。
社畜的命，到哪里都是社畜。只不过这一次，写的不是PPT，是战报。
我埋头开始写。写到一半，窗外传来一阵喧哗。我走到窗前，看到训练场上燃起了篝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士兵们围着火堆在唱歌，杜林被几个兽人士兵抬着，灰色的胡子在火光中晃来晃去。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那个名字在人群中传开，从一张嘴到另一张嘴。
我站在窗后，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继续写。
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在结尾加了一句话：
“这场仗，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胜利，不在于杀了多少敌人，在于让敌人知道——你们不是对手。”
我放下笔，看着窗外的篝火。火光映在玻璃上，和我的影子叠在一起。
三天。
三天后，勇者队伍会在第一个迷宫团灭。
我在等那份战报。
我知道它会来。
意料之中。
我把茶杯放下，关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但远处训练场上的歌声还没停。我经过蕾娜的办公室，门缝里透出灯光。我停了一秒，然后继续走。
回到宿舍，我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张辞退通知。艾莉丝的字迹，拼错的“莉”字，监察员的签名。我把羊皮纸翻过来，背面那行字还在——“三天后，你们会后悔。”
我关上抽屉。
窗外，篝火渐渐暗了。魔王城的旗帜在夜风中轻轻飘扬。
我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新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