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到账

　　雨丝斜织，苏家祠堂的灰瓦滴着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

　　刀疤脸跨过门槛，草鞋在青瓷砖上狠狠蹭了一下，吐出一口槟榔渣。他顺手从祠堂里扯出一张太师椅，大咧咧坐下，椅子腿拖出尖响。

　　“苏才子看金榜回来了？这次考上状元了么？”

　　身后几个泼皮哄笑。一个竹竿似的汉子一脚踹翻墙角水缸。缸碎，水漫，几条鱼肚白顺着水流滑到苏明渊脚边。

　　苏明渊没动。

　　他站在屋檐下，雨水顺着瓦当滴落，砸进脚边水坑。几天没吃饭，胃里一阵阵发酸，衣服洗得褪了色，底下全是泥浆。寒窗十年，金榜上没有他的名字。前世本科学历、高考经验，在这个时代被科举按在地上锤。

　　父亲前几个月死在马六甲。船队没了，只给他留下五千两债务，和一间漏雨的大院。

　　“五千两白银，本金加利息。”刀疤脸从怀里掏出欠条，抖开，“今天该你还钱了。”

　　“上面写的是下月初五。”

　　“赵大人说多久还，就多久还。”刀疤脸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全是缺口，“没钱没关系。把出海牙贴和码头地契交出来，赵大人心软，说不定给你在煤矿里找个活路。”

　　苏明渊慢慢蹲下，从松动的青砖下摸出一个木盒。锁已生锈，他用石头砸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纸页，盖着大渊太祖皇帝印章。

　　按大渊规矩，片板不能下海。除非有这张老牙贴，才有资格申请出海，才可能在海上做生意。

　　这也是赵廷丰想要的东西。

　　“地契在官府备过案，牙贴是太祖钦赐。”苏明渊抬头，“我不签字画押，你们拿走也没用。”

　　刀疤脸站起身，一脚踢翻苏家先祖牌位。牌位飞出去，摔成两截。他猛转过身，短刀对准苏明渊的脸，刀尖几乎贴上鼻尖。

　　“只要你签了字，这张纸就有用。”刀疤脸压低声音，“就算你死了，赵大人也有办法让它有用。你要试试我的刀快不快？”

　　血腥味从刀尖传来。

　　苏明渊没有躲。他知道，求饶是死，硬拼也是死。唯一的办法，是让赵廷丰觉得——杀他，不如留他。

　　就在这时，一行淡蓝色字符浮现在视野里。

　　【大航海贸易系统载入完毕。】

　　【检测到宿主面临物理威胁，新手保护协议启动。】

　　【定向生物静电场生成。】

　　风停了。

　　院子里诡异一静。刀疤脸手臂猛地扭曲，手指弹开，短刀落地。他站不稳，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被倒刺扎得怪叫，右手止不住地抖。

　　几个打手懵了，不敢靠近，只拿出短棍防身。有人以为是老大作恶太多，神明降罚。

　　苏明渊弯腰，捡起短刀，用袖子擦去灰尘，转身一脚踢回刀疤脸身边。刀身划过地面，刺耳声回荡在大院里。

　　“回去告诉赵廷丰。”苏明渊声音沙哑，“三天就三天。少一个子儿，我砸了他的县衙大堂。”

　　刀疤脸连滚带爬，连刀都忘了拿，推开小弟一拐一拐逃出大院。

　　苏明渊靠着柱子滑坐下去，胃里酸得厉害。

　　视野里字符继续滚动。

　　【新手保护结束。系统能量耗尽，休眠倒计时。】

　　【雷达模块开启。扫描半径五十里。】

　　【锁定目标：外湾西洋商船。利润率评估：10000%。】

　　他擦了擦鼻尖血迹，拖着腿走出大院。

　　一个断手老渔民坐在屋檐下补网。

　　“苏大郎，莫去码头。赵廷丰封了码头，连一只蚂蚁都出不去。”

　　“那艘船是干嘛的？”

　　“红毛番的。装着香料和黄金，说是进贡给皇帝。路上遇了台风，桅杆断了两根，船底撞出大洞。赵廷丰说，谁敢靠近，按通敌处理。”

　　苏明渊望向码头方向，嘴角扯了一下。

　　通敌？

　　他手里这张牙贴，才是通海的钥匙。

　　雨渐渐小了。苏明渊把木盒揣进怀里，牙贴贴着胸口，冰凉。他一步步朝码头走去，胃里空得发疼，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系统说那艘船利润率一万。

　　可他身无分文。

　　五千两债务三天后到期，赵廷丰要他的牙贴和地契，码头被封，洋船进不了港。他唯一能卖的，就是这条命和脑子里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走到街角时，他停了一下。

　　远处码头方向，三排粗木拒马拦住栈桥，隐约有官差走动。更远的水面上，一艘三桅帆船倾斜着，像一头搁浅的巨兽。

　　苏明渊眯起眼。

　　“一万倍利润……”他低声笑了笑，“行，那就从这艘船开始。”

　　他拖着无力的腿，继续向前。身后祠堂里，断成两截的牌位泡在雨水里，青瓷碎片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