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②番外·复健计划ing

来自 我装的,你信了?·柴鱼.·2,077 字

  手术那天殷熹归不到七点就到了医院。

  方医生安排的是一早第一台,盛麟游昨晚就被收进病房做术前准备了。

  殷熹归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盛麟游正靠在床头翻一份旧赛车杂志,左腿已经换上了手术服,裤管宽宽松松地搭在膝盖上方。

  他听见门响抬头看了殷熹归一眼,把杂志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来这么早。”

  “怕你跑。”

  盛麟游笑了一下。

  随后殷熹归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护士进来做最后核对的时候看了一眼殷熹归,又看了一眼盛麟游,问了句“家属?”

  盛麟游正要摇头,殷熹归已经先开口了:“嗯,家属。”护士低头在板子上记了一笔,没再多问。

  盛麟游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纠正。

  手术做了将近两个小时。

  殷熹归坐在手术室外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杯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咖啡,从热攥到凉,一口没喝。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别的病人家属在低声打电话,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咕噜咕噜响着。

  殷熹归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忽然发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也没觉得饿。

  手术室门推开的时候他站起来得太快,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方医生摘了口罩走出来,朝他点了一下头:“挺顺利的。骨痂清理干净了,重新做了内固定。恢复期看他自己,好好做复健的话,正常行走没问题。”

  殷熹归点了一下头。

  他跟着推床回了病房,盛麟游还没完全醒,麻醉的余劲让他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松弛了很多,眉头没有拧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平稳而深长。左腿被支具固定着架高在床尾,脚趾露在纱布外面,颜色有些苍白。

  殷熹归在床边坐下来。

  他伸手碰了碰盛麟游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背,指尖触到的皮肤微凉。

  他把那只手拢进自己掌心里捂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底下慢慢暖回来了一点。

  盛麟游在麻醉里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掌心。

  殷熹归没有松开。

  盛麟游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动了一下左腿,痛感从膝盖深处传上来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

  然后他感觉到右手被什么东西攥着,偏头看过去,殷熹归坐在床边椅子上,上半身歪在扶手上睡着了,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

  日光从病房窗帘缝隙里斜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眼下的青黑照得清楚。

  盛麟游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抽回手。

  他动了动手指,殷熹归几乎是立刻醒了,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把睡意眨掉了。

  “醒了。疼不疼。”

  “还好。”

  殷熹归松开他的手站起来去倒水。

  他回来的时候杯子里插了根吸管递到盛麟游嘴边,盛麟游就着吸管喝了两口,温水滚过喉咙,嗓子舒服了些。

  他靠在床头看着殷熹归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的动作,发现他那只拿杯子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压痕,是刚才攥着盛麟游的手压出来的。

  “你在这等了多久。”

  “没多久。”

  盛麟游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偏西的日光,没有拆穿他。

  殷熹归在床边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殷熹归开口了:“复健的医生我也约好了,下周一就开始。早期做被动训练,后面慢慢过渡到主动。”

  盛麟游看着他:“你什么都约好了。”

  “嗯。”

  “手术前怎么没跟我说。”

  “说了你又要说‘我想想’。”

  盛麟游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反驳的话,最后只是偏过头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行吧。”

  那天傍晚殷熹归回去了一趟拿换洗衣物。他走了之后盛麟游一个人躺在病房里,日光从窗户外面完全沉下去了,走廊里的灯亮起来,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偏头看着那条光,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床头柜上那本旧赛车杂志,翻开来夹在里面的那枚奖杯照片滑了出来,落在被子上。

  他捡起来看了一眼又夹了回去。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以为是护士,偏头看过去是殷熹归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和一只保温桶。

  他把袋子放在床尾,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骨头汤的香气散了出来。

  “你做的?”

  “周岭做的。我盯着他放的盐。”

  盛麟游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殷熹归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喝汤,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来。

  “复健计划表。打印了一份给你。”

  盛麟游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每一项都标注了时间、动作和注意事项,字迹是打印的但页脚有殷熹归手写的一行备注:“第一周不要逞强,疼就停。”

  盛麟游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行字写得比我签文件的时候还认真。”

  殷熹归伸手把那张纸从他手里抽回来折好放回口袋里。“看完还我。明天还要用。”

  盛麟游看着他收纸的动作,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殷熹归的手停在半空,偏头看着他。盛麟游的力道不重,拇指贴着他腕内侧的脉搏,按了两秒松开了。

  “谢谢。”

  殷熹归把那张纸收回口袋里,站起来去拉窗帘。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盛麟游,声音从肩后传过来,语调平常,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不用谢。你早点好起来就行。”

  那天晚上殷熹归没有回老宅。

  他在病房的陪护床上睡了一夜,床太短,他蜷着腿侧躺着,背对着盛麟游的病床。

  半夜盛麟游醒了一次,听见陪护床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偏头看过去,殷熹归蜷在那张窄床上,被子滑了一半在地上,粉色长发散在枕头上,睡姿看着不太舒服但睡得很沉。

  盛麟游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夜色安静地沉在玻璃外面,走廊尽头的灯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条细细的暖光。

  他闭上眼,在麻醉退后尚存的钝痛和那线暖光里慢慢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