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昆仑墟圣女出山

　　飞机落地格尔木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多吉的越野车停在机场外面，车灯在夜色里亮着。林绝尘三个人上了车，多吉一脚油门往昆仑方向开。路上没什么车，戈壁滩在车灯里往后退，碎石和荒草被风卷起来打在车门上，沙沙响。

　　唐小糖坐在后座，抱着卫星通讯器调试信号。她调了十几分钟，抬头说了一句：“监测站那边说，昆仑山口的暗红色裂缝比三天前宽了一倍。洛璃姐姐的道印信号已经弱到快监测不到了。监测站的人不敢靠近，只能在远处拍热成像。”

　　林绝尘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昆仑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排黑色的牙齿。他胸口玉佩里的裂纹没有继续扩大，但也收不拢。洛璃还在撑，撑得很辛苦。

　　凌晨三点，车子停在昆仑山口。监测站的几个人站在水泥房子外面等着，手里拿着平板。为首的一个人把平板递过来，上面是热成像图。牌楼后面的深渊裂缝在热成像里呈现一团刺目的红色，红色中央有一块金光在闪烁，但金光很弱，边缘已经被红色吞掉了一半。

　　“洛璃的道印在裂缝正中央。那只东西出来之后一直在撞她的道印。撞击频率大概每小时一次，每次都把道印的裂纹撞大一点。再撞两次，道印会碎。”

　　林绝尘把平板还给监测站的人。“你们留在山口。不管里面出什么事，不要进去。”

　　他带着白素素和唐小糖走进雾墙。雾墙内部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暗，空气中的焦糊味更浓了。地面的碎石路裂了更多缝，缝里渗出的暗红色光把碎石照得像烧红的炭。

　　走到牌楼下面的时候，林绝尘停了一步。

　　洛璃还在那里。她盘膝坐在雪地上，掌心道印举过头顶，金光罩住整座牌楼。但金光罩已经裂了很多道纹路，像一面被石头砸过的玻璃。她的白衣上全是黑色的灰，头发散了大半，嘴角和鼻下都有干涸的血痕。她的眼睛闭着，但眉头在微微跳动。

　　她的身后，裂缝里有一只东西在撞。每撞一次，洛璃的身体就震一下，道印上的裂纹就扩大一点。

　　林绝尘快步走过去。他在洛璃面前蹲下来，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金光从掌心灌入她的经脉，帮她稳住道印。洛璃睁开眼，金色眼瞳里全是血丝。

　　“你来了。”

　　“来了。那只东西是什么？”

　　“深渊里放出来的魂兽。玄天用他自己那一缕被扣的魂炼的。我扣了他的魂，他就把剩下的魂碎片炼成一只魂兽放出来。魂兽没脑子，只会撞。但力气大，修为大概是元婴初期。”

　　林绝尘看了一眼裂缝方向。裂缝深处，暗红色的光在翻涌，一只半透明的巨大东西在裂缝壁上撞。形状像一只没有头的狼，身体由无数暗红色的碎片拼成，每撞一次裂缝壁，那些碎片就散开一次，然后重新合拢。

　　“你撑了多久？”

　　“三天。它每小时撞一次。我挡了七十多次。”

　　林绝尘看着她。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手指在发抖。道印上的金光已经薄到快要透明了。

　　“我替你挡。你休息。”

　　洛璃摇头。“你刚突破元婴，根基不稳。魂兽元婴初期，你一个人挡不住。”

　　“我不一个人挡。白素素在外面。她认识这只东西。”

　　白素素从牌楼后面走过来。她蹲在裂缝边缘，看了一眼那只魂兽，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知道这个。狐族祖地的记载里写过。深渊魂兽，用魂碎片炼的，没有意识，只会认准一个目标撞。但它有一个弱点。魂兽的魂碎片之间靠深渊气息粘着。只要把深渊气息净化掉，魂碎片就会散。散了就合不回来了。”

　　林绝尘看着她。“你能净化？”

　　“我能。但我需要有人把魂兽按住，让它停下来。它一直撞，我靠不近。”

　　林绝尘转头看着洛璃。“你还能撑多久？”

　　“再撞两次。两次之后道印会碎。”

　　“够了。”

　　他站起来，面朝裂缝。魂兽在裂缝深处又撞了一次，洛璃的道印震了一下，裂纹扩大。林绝尘把剑拔出来，剑身上的金光在黑暗中亮起。

　　“白素素，你准备好净化。我去按它。”

　　他纵身跳进裂缝。

　　洛璃喊了一声“绝尘”，但他已经下去了。裂缝壁上的暗红色光在他身边掠过，深渊的气息裹上来，被他的金光逼退。他往下坠了大概三丈深，落在魂兽的头顶上。

　　魂兽没有头，但有一个巨大的前肢。林绝尘落在它背上，剑尖朝下，刺入魂兽的身体。金光从剑身灌入魂兽内部，魂碎片在金光中嘶鸣，暗红色的光被逼退了一截。

　　魂兽撞在裂缝壁上，停了。

　　林绝尘单膝跪在魂兽背上，剑插在它体内，金光从剑身持续灌入。魂兽挣扎，身体剧烈震动，魂碎片在金光中一片一片散开。但它散开之后又重新合拢，深渊气息把碎片粘回去。

　　“白素素！现在！”

　　白素素从裂缝边缘跳下来，七尾虚影全部展开，淡白色的妖力凝成一张网，罩住魂兽全身。妖力渗入魂碎片之间，把深渊气息一点一点剥离。碎片失去粘性，开始往下掉。一片，两片，十片，百片。魂兽的身体在缩小，暗红色的光在消退。

　　最后一片魂碎片散落的时候，魂兽发出一声极低的哀鸣，然后彻底散了。暗红色的光消失在裂缝深处。

　　白素素收回妖力网，喘了几口气。“散了。魂碎片没了深渊气息粘着，掉进深渊底下了。它合不回来了。”

　　林绝尘从魂兽消散的位置站起来。他抬头看着裂缝上方。洛璃的道印金光重新亮了起来，裂缝壁的暗红色光在消退。

　　他纵身跃回裂缝边缘。洛璃还盘膝坐在雪地上，掌心道印举着，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一分。她看到他上来，嘴角弯了一下。

　　“魂兽散了。”

　　“散了。玄天炼了三天，我们三分钟就给它拆了。”

　　洛璃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林绝尘注意到她笑完之后咳了两下，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他蹲下来，掌心按在她后背，金光灌入她的经脉。她的经脉里空空荡荡，丹田里的金光薄得像一层雾。

　　“你透支了。”

　　“三天没停过。道印一直举着，妖力和灵力都耗尽了。”

　　“我带你回城西。城西有地脉，有愿力，你养半个月就能恢复。”

　　洛璃沉默了一拍。“我走了，谁守封印？”

　　“封印我加固一层。加上玄天的魂被我扣了一缕，他短时间内推不动裂缝。你养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回来。”

　　洛璃看着他。“半个月。你保证？”

　　“我保证。”

　　洛璃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她收起道印，金光罩消散。裂缝里的暗红色光失去了压制，往上涨了一寸，但林绝尘已经把剑插在裂缝边缘，金光从剑身灌入裂缝壁，形成一层新的封印。

　　“这层封印能撑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我回来换剑。”

　　洛璃从雪地上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被林绝尘扶住。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纸。

　　“走吧。回城西。”

　　三个人从雾墙里走出来。唐小糖在雾墙外面等着，看到洛璃出来，赶紧跑过去。她举着卫星通讯器对准洛璃，但没有开直播，只是拍了一段录像。

　　“洛璃姐姐，你能走路吗？我扶你。”

　　洛璃看着她，笑了一下。“你是唐小糖？”

　　“对！我是道长的经纪人！”

　　“他跟我提过你。说你嗓门大。”

　　唐小糖的脸红了一拍。“那是特殊情况。”

　　三个人走出昆仑山口。监测站的人看到洛璃出来，赶紧迎上来。林绝尘让他们安排车送洛璃到格尔木机场。洛璃上了车之后靠在座椅上，很快就睡着了。唐小糖坐在她旁边，帮她盖了一件外套。

　　林绝尘坐在副驾驶。车子往格尔木方向开。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恢复之后消息涌进来。苏晚晴的、秦冰的、唐小糖之前发的。他先回苏晚晴：昆仑的事处理完了。洛璃跟我回城西。明天下午到。

　　苏晚晴秒回：洛璃也来城西？

　　他打了三个字：养伤。半个月。

　　苏晚晴回复了一串省略号，然后紧跟着一条：城西这边快住不下了。你算算多少人。我、唐小糖、玄鱼、白素素、孙小雨、现在加洛璃。公司办公室要改成宿舍了。

　　林绝尘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回复：挤一挤。

　　苏晚晴：你说的轻巧。你出钱租房子。

　　他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车子驶入格尔木市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洛璃在后座睡着，呼吸很浅。唐小糖也歪在一边睡着了，卫星通讯器还抱在怀里。

　　白素素坐在后座另一侧，看着窗外的格尔木街景。

　　“洛璃的道印裂了那么多道纹，半个月能养好？”

　　“能。城西地脉交汇点的灵气比她一个人守昆仑的时候浓三倍。加上愿力辅助，半个月够。”

　　白素素沉默了一拍。“她走了之后，昆仑的封印就剩你插在裂缝边缘那把剑撑着。剑离了你的手，金光会慢慢减弱。半个月是极限。”

　　“我知道。所以半个月之后我要回去换剑。到时候洛璃养好了，回去继续守。”

　　白素素转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能彻底把裂缝封死？”

　　“化神。到了化神，我能把整条裂缝永久封住，不需要任何人守。”

　　“那得多久？”

　　“按现在的速度，一年左右。但中间可能还有别的事。玄天不会让我安安稳稳修炼。”

　　白素素没再问。车子停在格尔木机场。五个人上了最早一班飞城西的飞机。洛璃在飞机上一直睡着，唐小糖也睡着了。林绝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但没有睡。他在想一件事。

　　玄天炼了一只魂兽放出来，被他和白素素三分钟拆了。玄天不会善罢甘休。他下一步可能会放两只，放三只，或者放更大的东西出来。而他手里扣着玄天那一缕魂，玄天缺了一块魂，炼不了太强的东西。但玄天可能会从外面找帮手。高天原的安倍晴明、深渊的其他东西、甚至昆仑墟内部的叛徒。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云层。

　　洛璃在城西养伤的这半个月，可能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飞机在城西机场降落的时候是下午两点。苏晚晴在到达口等着，旁边站着秦冰。两个人看到林绝尘出来，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他落在洛璃身上。

　　洛璃从通道里走出来。白衣上还有没拍干净的灰，头发简单地扎着，脸色苍白，但走路很稳。她看到苏晚晴，停了一步。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秒。

　　苏晚晴先开口。“你比照片瘦。”

　　洛璃笑了一下。“你比照片凶。”

　　苏晚晴被她这句话噎了一拍，然后嘴角弯了弯。“车在外面。走吧。”

　　五个人上了秦冰的车。车子往城西方向开。洛璃靠在后座，看着窗外城西的街景，目光在每一栋楼、每一棵树、每一个行人的脸上扫过。

　　“三百年没出来过了。”她的声音很轻，“城西跟昆仑不一样。人多，车多，楼高。”

　　唐小糖在旁边说：“洛璃姐姐，我带你逛。城西好吃的多，好玩的也多。等你养好了，我带你去文化广场喂鸽子。”

　　洛璃看着她，金色眼瞳里有一丝笑意。“好。”

　　林绝尘坐在副驾驶，听着后面两个女人的对话，嘴角弯了一下。车子驶入城西主干道，远处老街的方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暖金色的光。老槐树的新叶已经长密了，树冠比之前大了一圈。

　　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直播预告。

　　“明天晚上八点，城西老街。贫道给大家看个东西。”

　　唐小糖从后座探过头来。“什么东西？”

　　“三百年没出过昆仑的圣女。”

　　唐小糖眼睛亮了。“洛璃姐姐要出镜？”

　　“她说她愿意。城西的愿力多一个人分享，对我对她都好。她也是昆仑墟的人，愿力对她同样有用。”

　　唐小糖已经开始写预告文案了。林绝尘收起手机，看着窗外。

　　城西稳了。昆仑稳了。洛璃出来了。

　　接下来半个月，是修炼的半个月。半个月之后，他要回昆仑换剑。一年之内，他要把整条裂缝永久封住。

　　他闭上眼。元婴初期的修为在经脉里平稳流淌。胸口的玉佩里，洛璃的道印裂纹在城西地脉的滋养下，正在缓慢愈合。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他知道，玄天不会让他安稳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