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沈烬真要放火烧死她?
夜幕落下来。
屋外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房檐上,呼啸声像索命的厉鬼,贴着墙根往门缝里钻。
三个姑娘挤在崔令月的寝房里。
头挨着头,脚抵着脚,挤在一张硬木板床上。
原本冷宫收拾出三间空房,她们一人一间。
可今儿院子里横躺着好几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谁还敢独睡?
索性三个人挤作一团,连腿都不敢伸出去,眼泪在眼眶里打晃。
崔令月扯着嗓子骂沈烬,给自己壮胆:
“沈烬!你个死太监!”
她边骂边把春桃往怀里搂了搂。
窗外风吼得更大,她声音也跟着发颤,只是硬撑着不肯露怯。
“当初割了那玩意儿,连良心都一块儿割掉了!”
“我们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他都不不知道怜惜!”
春桃缩在她怀里,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囫囵:“小主……奴婢……奴婢好怕啊……”
崔令月拍着她的后背,强自镇定:“不怕啊不怕,你家主子是唯物主义者,这世上没有鬼。”
春桃不知道什么叫唯物主义,但反正小主说世上没有鬼,她姑且听着吧。
她把脸埋进崔令月颈窝,连气都不敢大喘。
宝珠攥着被角,呜呜咽咽地哭:
“小主……你说他们……他们夜里会不会来找我们?”
崔令月:“谁?谁来看?”
宝珠指着窗外,“就、就他们啊……”
崔令月和春桃顺着宝珠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糊了一层窗纸的窗户上,映着几个影影幢幢的人影。
不停在夜色中晃动。
不知道何时,窗外还有刺眼的光。
崔令月一口气差点没厥过来。
诈、诈尸……?!
春桃直接尖叫一声,翻着白眼就昏了过去。
崔令月瞬间绷紧了神经,咬着牙爬起身。
一只手拖着昏过去的春桃,一只手拽着瘫成烂泥的宝珠,拼了命想往门口挪。
她要疯了。
虽然她是唯物主义者,但这种时候她选择逃跑。
但这两个丫头实在太沉了,崔令月搬弄了半天,累了一身汗,只将人从床上弄到了地上。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烟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烟味呛得她眼泪直流,嗓子眼里像吞了一团火,火辣辣地疼。
崔令月懵了。
怎么回事?
她脑子里乱哄哄转了一圈。
怎么回事?
突然,她想起了一件大事!
今晚!
就是今晚!
书里写过,沈烬今夜一把火烧了冷宫偏殿,原主就是被活活烧死在里头的!
她忙着挖地道,本来就是为了躲过这场火灾,转头好找机会去找李昭野伸冤。
结果被赵德全和沈烬搅黄了地道。
院子里堆着尸身,恐惧冲昏了头,她居然把这件生死大事忘得一干二净!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接窜到天灵盖,她连滚带爬扑到门口,一把拽开了木门。
门外的院子里,沈烬就站在离门几步远的地方。
石青色的飞鱼服被火堆映得忽明忽暗,金线绣的走水金鳞在火光下翻滚,像是活过来要吞人一样。
他背对着门站着,腰背挺得笔直,风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像一柄插在火场里的冷刀。
听到门响,他缓缓回过头来。
俊美的脸上沉得能滴出水,嘴角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一声不吭地盯着她,眼神沉得像压了千钧的怒气。
院子中央,好大一堆柴火正烧得噼啪作响。
几个东厂番子一人攥着一把蒲扇,对着火堆猛扇,滚滚浓烟直往偏殿屋里灌。
崔令月被烟呛得弯下腰,咳得直不起身,眼泪混着烟灰往下掉,感觉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
沈烬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后槽牙都快磨碎了。
方才他就站在门外,听到这女人在屋里骂他死太监,连良心带那玩意儿一块儿割了!
她可真敢骂!
沈烬磨着后槽牙,真想把这女人直接扔火堆里烧干净,一了百了!
崔令月捂着口鼻,踉踉跄跄冲出门,顺手抄起墙边一根没烧着的木棍,劈头盖脸就朝沈烬抡过去。
“沈烬!我不过是个被关进冷宫的弱女子,到底碍着你什么事了?你就不能放过我?”
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分不清是烟熏的,还是气的,或是吓的。
也或许是恐惧放大了。
沈烬抬手,一把就接住了木棍,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跟前狠狠一拽。
热气喷在她脸上,带着冰冷的怒意,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呵呵!崔令月,你总算想明白了。”
他的俊脸在她眼前放大,说话时额头几乎贴着她的额头,威胁意味十足。
“没错,本督今夜,就是来取你命的!”
崔令月吓得魂飞魄散,拼了命地挣扎扭动。
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老天爷开眼,神勇附体,她胳膊猛地一拧一抽,居然就从沈烬这个高手手里挣脱了出来。
她连滚带爬往冷宫大门方向跑,扑到厚重的木门上,疯了一样拍打,扯着嗓子喊:
“救命!开门!来人啊!放我出去!”
站在火堆边扇火的几个番子,放肆地笑出了声。
笑声冷森森的,像催命符一样,绕在崔令月身后飘。
沈烬站在原地没动,双手环胸,冷眼看着她又拍又踹。
门板被拍得哐哐直响,崔令月跑的时候发髻都散了,碎发粘在汗湿的脸上,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
他一点也不拦着,就任由她拍门,嘴角反而悄悄勾了勾。
“胆小鬼。”
他低声嗤笑,语气带着嘲弄,慢悠悠看着慌不择路的崔令月,像是猫捉老鼠般悠闲。
冷宫的动静如此大,终于惊动了在附近巡逻的锦衣卫。
锦衣卫校尉厉明一看远处火光冲天,夹杂着女子惊叫求救声,大惊。
急忙率领巡逻军全速冲向冷宫。
“啪!”
冷宫的门被军人一脚踹开。
崔令月猝不及防,跟着门板摔倒在地。
随着烟尘的破开,领头的厉明恰好看到几个蒙了脸的东厂番子在四处扔火把。
扔完便从墙头腾空翻出,四散开来。
一抬头,只见一片石青色的飞鱼服从他头顶掠过。
如寒鸦掠水,无声无息。
厉明一惊!
东厂的人!
锦衣卫与东厂之间的关系历来紧张。
厉明立刻吩咐:“一队人,追!”
“另一队人,救火!”
随即,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惊慌失措的崔令月:
“这位,废嫔,你可看清放火之人是谁吗?”
崔令月本想抖出沈烬。
可脱离了生死关头的她,眼睛余光却瞥到了院子里的火堆。
嗯……
火堆?
再一看,树下堆着的尸体也不见了。
崔令月眯了眯眼,冷静下来。
刚才,她记得,有几个东厂番子在树下煽风点火。
她又往宝珠和春桃在的屋子里看过去。
突然发现,火势根本没有往屋子里烧,全都烧在一尺开外的院子里。
屋子里刚才都是浓烟,那是因为被扇进去的。
再加上刚才她轻而易举的挣脱出沈烬的控制。
崔令月心里冒出一个揣测来。
沈烬……刚才似乎并没有准备烧死她?
他就是吓唬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