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夏夜

来自 夏宣·萝卜toy·3,238 字

  落地穿衣镜映出两道重叠的人影,暮色贴着窗户玻璃沉沉压下来,让人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裴释念站在傅夏轩身后,两只手环过傅夏轩的腰身,掌心贴在傅夏轩的小腹前紧紧收拢。

  傅夏轩两臂垂坠着,下颌微微抬高,任由裴释念把脸颊贴在自己的后颈处。

  裴释念鼻尖呼出的热气蹭在傅夏轩的皮肤上,目光黏腻在傅夏轩的耳根处:“这身衣服的料子不错,就是领口开得大了些,锁骨都露在了外头。”

  傅夏轩从镜子里注视着自己的脸,那张脸他都快要不认识了。

  最终他只是移开眼,淡淡道:“去年定做的尺寸,最近瘦了两斤,有些大了而已。”

  裴释念从挂衣架上抽下一条深色真丝领带,绕过傅夏轩的脖颈拉到身前,手指灵巧挽出一个温莎结来。

  傅夏轩的呼吸被迫停滞半拍,领结贴紧咽喉向上推紧,硬邦邦的衬衫领顶着他,越发让人快要喘不过气。

  裴释念端详着镜子里的轮廓,手掌移到傅夏轩的耳后,拇指用力蹭了蹭傅夏轩耳垂后侧的小痣。

  傅夏轩偏开头躲了躲,后背就抵上裴释念的胸膛。

  裴释念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揽住,嘴唇擦过傅夏轩的耳廓:“躲什么,今晚温家的那边肯定人多杂乱,衣服还是穿得严实点好。”

  傅夏轩心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道:“领子勒得我喘不上气。”

  裴释念手上松了力道,掌心顺着傅夏轩单薄的肩膀线条一路抚摸到手腕,他握住傅夏轩纤细的腕骨晃了晃:“勒紧了才显精神,你成天闷在公司,你看看都累瘦了。”

  傅夏轩垂下眼皮看着镜中的地板:“温家发了正经请柬,我就代表傅氏露个面,不会待很久的。”

  裴释念一边将他前些时日购置的袖扣别进傅夏轩的袖口,一边道:“温明翌刚从欧洲回来,温崇山大摆宴席给他铺路,大家盯着温家这块肥肉,你少往前头凑。”

  傅夏轩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能道:“知道了。”

  裴释念走到桌边端起准备好的温水和胃药,递到傅夏轩唇边:“喝两口垫垫肚子,喝酒伤胃,别到时候又吃不下饭。”

  傅夏轩接过玻璃杯咽了半口,舌根尝到熟悉的微苦,喉咙不由自主缩紧。

  裴释念的目光一直盯着杯壁下降的水线,见人真的吞咽下肚这才伸手抽走杯子搁回桌面,顺势扣住傅夏轩的后颈往前带。

  傅夏轩被迫仰起头迎上裴释念凑近的视线,两片唇瓣被重重贴住碾压,唇齿间泛起淡淡的苦药味。

  裴释念吻得又深又急,手掌按在傅夏轩两侧腰窝,让对方的后腰变成了一张经绷着的弯弓。

  傅夏轩紧咬牙关没有张口,面无表情的承受着毫无章法的侵夺。

  裴释念喘着粗气移开唇瓣,额头抵住傅夏轩的额角,眼底浮起躁动、不安的阴翳:“在外面不许对生人笑,敬酒全推给秘书,晚上九点半前必须回来,你知道的如果没回来,我会生气的。”

  傅夏轩抬手擦掉嘴角沾染的湿痕,有些狼狈道:“李司机在楼下等着,我会准时回来的。”

  裴释念拉过挂在臂弯的西装外套,披在傅夏轩肩头,还是不放心道:“手机要开着震动,记得随时回我的信息。”

  傅夏轩点点头,将手机塞进口袋里:“时间不早,我该走了。”

  裴释念站在玄关门框旁看着傅夏轩换皮鞋,身子斜倚着墙壁,目光黏连在傅夏轩躬起的背脊曲线上。

  傅夏轩系好鞋带站直身子,伸手刚握上冰冷的门把手,身后立刻贴上裴释念温热的身躯。

  傅夏轩背脊一僵,他知道裴释念又在胡思乱想了。

  裴释念伸手从后方圈住傅夏轩的脖颈,将下巴深深埋进傅夏轩颈窝里,眷恋地深嗅傅夏轩发间的洗发水的香气:“早点回来,我给你煮你爱喝的百合羹。”

  傅夏轩转过身来,分开裴释念的手拉开门走向电梯,离开时只道:“你在家里好好休息。”

  轿车穿过市区闪烁的霓虹灯带,傅夏轩坐在后排抬手将过紧的领带扯开一些,又降下车窗,让新鲜的空气得以进入,胸腔那里好像才获得了片刻的舒展。

  李司机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后视镜里映出傅夏轩疲倦的面庞,他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温家大宅的雕花铁门敞开迎送各路车辆的出入,修剪美观的灌木丛中挂满星星点点的装饰灯串,照亮了鹅卵石铺就的人行道。

  宴会厅垂落着璀璨的光晕,衣香鬓影穿梭在长条餐桌之间,侍者托着盛满金黄香槟的高脚杯来回穿行。

  温崇山夫妇在门口迎客,傅夏轩上前跟温崇山夫妇握了握手,他们和傅夏轩之间并不相熟,只因为傅夏轩的父母和温崇山是旧识,所以这才邀请了傅夏轩过来。

  傅夏轩进来后寒暄了三四拨人,傅夏轩端着酒杯客气应对着,但他许久没被裴释念允许着来这种场合,心里也有几分不自在。

  所幸这里是温家的主场,来找他的人也不多,在那些人转移攀谈的对象后,他便借故从侧门出去,进了后花园。

  沉重的雕花门隔绝人声,夏夜带着潮气的微风迎面吹散了傅夏轩身上的热气。

  后花园围绕着一个石雕喷泉种了许多月季,几株老藤缠绕在防腐木条搭成的廊架上方,垂挂下繁密的绿叶与花苞,看起来是如此的有生命力。

  这边刚到宴会厅的温明翌被贺骁缠了半个钟头,耳朵里全是要给他私人接风宴的话。

  贺骁端着两杯威士忌朝着温明翌和圈子里的几个旧友喋喋不休的念叨着他当时欧洲自驾的荒唐旧事。

  温明翌听了半响,实在是不敢兴趣,于是拍拍贺骁的肩膀:“你们先聊着,我先失陪一会儿。”

  “不是,温明翌你要去哪儿,我说的正精彩呢?”

  贺骁还在身后喊着,温明翌已经离开了。

  温明翌离开宴会厅就脱掉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单手解开衬衫领口两颗纽扣,刚想拿出手机问问温明瑜跑去哪儿了,但他刚走到花架附近,他就看见石桌边站着一个人。

  身形单薄的人影背对他伫立在花丛前,脊背线条笔直单薄,黑色的发丝被夜风吹得微微左右浮动。

  温明翌慢慢走了过去,脚下带起的碎石的声音打破了花架下的安宁。

  “不好意思,你很喜欢花吗?”

  傅夏轩闻言回过神来,他往旁边让了半步。

  “是的。”

  他清浅的瞳色倒映出温明翌高大的身影,傅夏轩估量着这人的身高怕是比裴释念还要高,虽说裴释念就已经很高了,这人恐怕有一米九。

  温明翌在石桌另一边站定,看了看花,才道:“这花开的还算不错。”

  确实还是国内的温度适宜蔷薇的生长,他在国外自己养的那盆蔷薇花,没有在国内的时候长的好,或许跟他一样是水土不服。

  傅夏轩眼睫微垂,看着蔷薇花的鲜艳的花瓣,淡淡道:“市内入夏偏早,现在这个温度就是蔷薇花最好的盛开时节,再过一段时间的话,蔷薇花可能就要凋敝了 。”

  温明翌看出对方肯定也是养过花的,一时之间也来了兴趣。

  “这花上周才修过的,修完就开了这一茬。”因为温明翌喜欢花,其母就请人在他出国后精心照顾着这些花朵。

  “看得出来,照顾的很好。”傅夏轩看了一会儿,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其实,最开始我养花的时候对于月季还是蔷薇,我一直分不清。”

  “我也是。”

  傅夏轩说完笑起来,不过是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很久没这样笑过,笑完自己倒先愣了一下。

  温明翌视线落到傅夏轩的眉眼上,也跟着带了点琐碎的笑意。

  “这边的蔷薇花种类不算多。”

  “嗯?”

  傅夏轩疑惑地抬起头,眉尖泛起浅浅的弧度来。

  “下次,你要过来看花的话,我再让人栽种些更多的种类。”

  “谢谢。”

  傅夏轩点点头,倒也没拒绝。傅夏轩已经反应过来,对方就是今天宴会的主角温明翌,温崇山的儿子。

  倒没有想到对方原来和他一样喜欢花。

  对方的好意他心领了,但是傅夏轩知道他怕是没有机会再过来看花了,今天来温家都是裴释念好不容易松的口。

  要是知道他和温明翌说了这么久的话,裴释念肯定又要生气了。

  蔷薇花的花瓣层层叠叠裹住花蕊,在夜色中凝结出晶莹剔透的水珠,仿佛随时要不堪重负滚落泥沼。

  傅夏轩看着那些花朵,渐渐出了神。

  突然,宴厅的门被人推开,贺骁的声音越过花架传过来;“也不知道温明翌去哪里了,发消息也没回,现在伯父正在找他呢。”

  温明翌和傅夏轩都听见了,傅夏轩看着对方道:“你快去吧,他们在找你。”

  温明翌的视线落在傅夏轩身上,伸出了手,眼里带着温和的笑容:“冒昧打扰了,我叫温明翌。”

  傅夏轩看着对方伸出的那只手,犹豫一瞬还是伸了过去,两手轻轻握了一下,一触即离。

  “你好,我叫傅夏轩。”

  傅夏轩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夏夜风中转瞬即逝。

  温明翌把“夏轩”念了一遍,又说了句:“抱歉,我先回去敬酒,你……”

  傅夏轩善解人意道:“你去吧,不用管我。”

  温明翌对傅夏轩点点头这才离开了。

  温明翌离开后,傅夏轩站在花前又待了一会儿,夜风拂过他动手敞开的领口带来了一丝微凉,他伸手触碰花瓣上那颗将坠未坠的露珠,指腹沾上一点儿湿润。

  口袋里的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的。

  傅夏轩拿出了还在不断弹出消息的手机,任由那动静一下接着一下的撕扯这宁静的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