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榻前奉银链,请君入局来
明明是最尊崇守礼的师徒名分,可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占有欲,沉沉地压下来,像是一头耐心的孤狼,让人几乎避无可避。
沈卿莫名觉得有些呼吸发紧,错开视线轻咳了声,退前半步用折扇轻轻敲了敲岚野的肩膀:“走吧,再往前瞧瞧,仔细一会儿跟你大师兄他们走散了。”
岚野垂眸看着沈卿泛着薄红的耳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暗笑,那笑声里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纵容与野性。他顺从地应道:“好,听师尊的。”
裴璟带着乔婉儿去查看当地的修真坊市,顺便采购一些行路用的符纸和药材。乔婉儿性格仔细,每到一处摊位都要认真挑选。裴璟在一旁默默付灵石,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护着师妹不被拥挤的人群撞到。
江南星则是个闲不住的,手里抓着糖炒栗子到处乱窜,一会儿去逗逗路边的灵宠,一会儿又跑回沈卿身边叽叽喳喳。
“师尊,你看那个!”江南星指着远处一个耍杂技的摊子。
沈卿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过去,还没开口,岚野已经顺手递过来一串刚买的冰糖葫芦:“师尊尝尝,这个不酸。”
沈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到了夜里,五人在城中客栈落脚。
掌柜在柜台前报房号,客房紧张,但好在还算宽裕,每人分到了一间房。
沈卿听到一人一间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总让岚野挨着自己睡确实为难人家了,如今终于能各回各屋。他特地挑了走廊最尽头的那间屋子,早早关门歇下。
入夜后,江南星抱着一兜白天在街上淘来的新鲜果子,挨个屋子敲门送温暖。
等她走到走廊尽头时,却见岚野正抱臂靠在沈卿房门旁的柱子上。
江南星凑过去纳闷道:“岚师兄,你站师尊门口做什么?”
岚野神色自然地收回视线,转头冲她笑了笑:“大师兄方才说夜里要在房中练剑,动静不小,我怕吵着师尊歇息,特来替师尊守着。师妹夜里睡觉可得记着关好门窗。”
江南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小子没安好心,但也只好抱着果子回了自己屋。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岚野站在门外,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仿佛能透过木门看到里面那人安睡的模样。
他轻轻摩挲着指尖,半晌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清晨,灵舟再次升空,云海翻涌,灵舟破开万道霞光,平稳地朝北冥绝渊的方向疾驰。
甲板上日光正好,渡了一层金粉般的光晕。
沈卿懒洋洋地斜靠在藤编软榻上,雪白的长衫随风轻拂,手中那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他指尖掐了个小法诀,在身前凌空幻化出一个由灵力凝成的虚影棋手,正执黑与他厮杀。
沈卿聚精会神地盯着棋盘,自个儿跟自个儿下得津津有味。
这手精妙的棋艺还是上个副本硬生生琢磨出来的,他自觉眼下的水平已然不俗,心里甚至盘算着等这趟差事办完回了宗门,定要去找师兄霍无咎补偿他上次欠下的棋局,顺便把对方藏阁里好用的高阶功法全薅过来,哦不,是光明正大赢过来 ( ̄▽ ̄)~ 。
正盘算间,沈卿执白落下关键的一子,余光不经意间扫过甲板的另一头。
裴璟和岚野正一左一右地站在乔婉儿身旁。
沈卿看着这一幕,捏着白玉棋子的指缝兀然收紧。昨日刚进城时,他给这几个小崽子每人发了一大袋灵石当零花钱。结果倒好,这群白眼狼上了灵舟之后,一个个只顾着围着乔婉儿大献殷勤,连半个孝敬师尊的影子都没见着(`⌒´メ)。
那边裴璟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宗门大殿执法,从怀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一沓画满雷纹的厚重防御符,又拿出一只粉扑扑、毛茸茸的小兔子剑穗递了过去:“婉儿师妹,这雷符能挡金丹期全力一击,至于这剑穗……我记得你说过喜欢兔子,我瞧着这兔子活泼,与你倒挺衬的。”
乔婉儿素日总是一袭素净青衫,举止端方。此番瞧着那只略显憨态的粉绒小兔剑穗,长睫微垂间,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柔和的浅浅涟漪,双手收了下来。
一旁的岚野见状,眼底极快地掠过戏谑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底取出一支通体温润的兰花玉簪,以及一只浅绿色的素雅剑穗,轻声递到乔婉儿面前:“阿姐,大师兄那堆符箓金光闪闪的,夜里挂在帐子上倒是省了买灯笼的钱。这兰花簪与剑穗是我特意挑的,阿姐平日穿青绿衣裳,戴着这个才算相得益彰。”
两人送的礼恰好都有剑穗。岚野选的那只胜在眼光独到,与乔婉儿平素的青绿衣衫极为登对;裴璟那只粉兔子瞧着虽有些笨拙,却刚好合了乔婉儿心底最柔软的喜好。
乔婉儿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把两份心意全收下了。
岚野见没能彻底把人比下去,微微挑起眉梢,下意识地掀起眼帘,正对上软榻那边沈卿微微皱眉看过来的视线。
沈卿确实在暗暗发愁。裴璟才是气运加身的龙傲天,乔婉儿注定是人家的官配,岚野这傻小子怎么偏要上赶着去跟人家抢女主?若是再这么执迷不悟地献殷勤,往后岂不是要沦为衬托男女主情比金坚的悲情男二?
一想到自家徒弟最后可能会落得个黯然神伤,专给别人爱情作证的可怜下场,沈卿就愁得连下棋都没了兴致。
正琢磨着,视线里忽然多了一道修长的阴影。
思绪未落,一道携着微风的身影已然挡住了大半日光,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将他笼住。
岚野不知何时退出了那边的热闹,无声无息地来到软榻前。
“师尊怎么不开心?”
沈卿瞬间收回思绪,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语气自然地掩饰:“没有啊,为师不过是在琢磨这盘棋路罢了。”
“哦,是吗~”少年撩起衣袍,竟是直接单膝半跪在了榻边。
他微微倾身仰头,笑意盈盈地凝视着他,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径直探入沈卿低垂的视线中,而后缓缓摊开掌心。
两串繁复精巧的银链纠缠着垂落下来,一长一短,在细碎的日光下晃出微冷的银芒,顺着他修长的指骨倾泻而下,银色流光伴着细微的碰撞声悬在半空。
那本该冰冷的金属被少年的体温焐得微热,若有似无地擦过沈卿搭在膝头的雪白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