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战场上的想念
宋武文在战场上从来不胡思乱想。
这是他当雇佣兵时候养成的习惯——上了战场,脑子必须比刀快。周围有多少敌人,什么阵型,哪个方向最薄弱,对方的将领藏在什么位置。这些信息必须第一时间在脑子里过一遍,不能有丝毫分心。
分心就是死。
以前的他能做到。
现在做不到了。
鹰嘴峡那场仗,他带着精兵从峡谷入口杀进去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跳出来一个念头——今天早上出门前有没有叮嘱林峰给沈云溪熬药?
就是那一瞬间的分神,他被一个装死的敌军士兵从背后偷袭了一刀。虽然及时闪开了要害,但后背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反手一刀把那人砍翻,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继续杀。
等仗打完了,他坐在地上让军医缝伤口的时候,脑子里又冒出来一个念头——沈云溪的手腕上也有伤,被铁链磨出来的。当时给他上药的时候,他咬着布,一声不吭。自己缝针的时候觉得疼,沈云溪那个伤当初处理的时候,是不是更疼?
军医缝完了,他站起来去清点俘虏。走到一半又想——俘虏关在临时营地,得派人送饭。沈云溪以前在牢里的时候,有没有人给他送饭?那些人给他吃的是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翻了一下。
他忍住了。
晚上躺在临时帐篷里,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纸。月光太暗,看不清沈云溪写的字。但他记得内容。
沈云溪的字很瘦,跟他的人一样。横竖撇捺之间透着清冷,像寒冬里的枯枝。但他写的那首诗里面有一句:“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吹梦到西洲。”
宋武文不懂诗。
他从小没读过什么书,当雇佣兵以后更没时间读书。但他觉得这句很好听。他反复念了好几遍,虽然不太确定“西洲”是什么意思,但“春风”他懂,“吹梦”他懂。
他把纸叠好放回怀里,闭上眼睛。
梦倒是没做成。但那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他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副将赵虎在旁边汇报战损。他听着听着,忽然问了一句:“赵虎,西洲是什么意思?”
赵虎愣了,“啥?”
“西洲。是什么地方?”
赵虎挠了挠后脑勺,“好像是……西边的一个地方吧?将军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
赵虎没敢再问。他家将军自从遇见了那个沈云溪,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以前打完仗只想喝酒,现在打完仗问“西洲”。
这算什么。
又赶了一天的路,离军营还有半天路程的时候,宋武文下令扎营休息。士兵们走了两天,人疲马乏,再走下去不用敌人打自己先垮了。
他在篝火旁边坐着啃干粮,又摸出那张纸来看。这次有火光了,能看清字。他把那句“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吹梦到西洲”看了好几遍。
赵虎凑过来,“将军,您看啥呢?”
宋武文把纸收起来,“没什么。”
“是沈公子写的东西吧?”赵虎嘿嘿笑了一声。
宋武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赵虎立刻收起笑容,正襟危坐,“末将什么都没看见。”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宋武文抬头看天上的月亮,又低头看手里的干粮。
也不知道沈云溪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又站在帐门口等了。
“将军。”赵虎忍不住又开口,“您要是想沈公子了,咱们明天早点出发,争取中午就到。”
宋武文站起来,“现在出发。”
“啊?现在?兄弟们才刚歇下——”
“到了再歇。”
赵虎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让你多嘴。
......
两人深情的对视了一会。宋武文站起来去洗澡,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云溪。”
“嗯?”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吹梦到西洲。西洲是哪里?”
沈云溪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宋武文会念出这句诗。
“你怎么知道这首诗?”
“你自己写的呀。”
“我......我那天随手写的,写完就揉了。”
“我捡起来了。”
沈云溪沉默了一会。望向宋武文那双布满血丝却认真的眼睛。
“西洲不是具体的地方。”他说,“是一个比喻。指的是心里想去的地方。”
“那我想去的西洲是你。”
宋武文表面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句告白的话就转身去洗澡了。
留下沈云溪一个人坐在床边,拿着那本倒过来的书。耳朵红得能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