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圣旨
宋武文在鹰嘴峡截杀敌军万人的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整个朝堂都震动了。
南棠国这次憋了大半年的招,三路大军齐发,原以为怎么也能拿下阳平关,结果被宋武文一仗打回去一路。另外两路也被其他将领击退,三路皆败,损兵折将。南棠国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再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大喜,下旨召宋武文回京受赏。
圣旨送到军营的时候,宋武文正在给沈云溪削苹果。他把苹果削好了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才擦了手去接旨。
魏成坐在旁边,看着自己这个爱将一脸不耐烦地跪下听旨,心里叹了口气。别人接到圣旨都是诚惶诚恐,这位倒好,嫌圣旨耽误他削苹果。
传旨的太监把圣旨念完,笑眯眯地说:“宋将军,皇上对您可是大加赞赏。这次回京受赏,加官进爵自是不用说了。依咱家看,封侯也不在话下。”
宋武文接过圣旨,“谢皇上。”
太监又笑,“将军何日启程?咱家好回禀皇上。”
宋武文想了想,转头看了一眼沈云溪。
沈云溪坐在窗边喝茶,对他点了点头。
“后天。”宋武文说。
太监高高兴兴地走了。
帐中只剩下两个人。宋武文回到桌边,继续削第二个苹果。
“你不用看我。”沈云溪说,“你想去就去。”
“一起去。”
“圣旨是让你回京,又没让我去。我跟着像什么话?”
“你不去我就不去。”
沈云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宋武文,你别任性。这是皇上的旨意,你不去就是抗旨。”
“那就抗旨。”
“你把皇上当什么了?你抗旨是要杀头的。”
“杀不了。”宋武文说得很平静,“南棠国还没灭,皇帝还需要我打仗。他最多给我降职,不会杀我。”
沈云溪无话可说。这个人平时看着老实,实际上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分量。
“而且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军营里。”宋武文把削好的苹果放进碟子里,推到沈云溪面前,“我走这么多天,万一你又发烧了怎么办?万一有人趁我不在欺负你怎么办?”
“我不是瓷娃娃。我能照顾自己。”
“我知道你能。”宋武文说,“但我不放心。”
沈云溪看着面前那碟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块,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带我去京城?”
“嗯。”
“京城里认识我的人不少。云溪国的使臣也在。你不怕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又怎样?”宋武文说,“你现在是我的人。谁敢说你不是,让他来找我。”
沈云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个人说话永远都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调调。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说,他心里很安定。
“行。”他放下茶杯,“我跟你去。”
宋武文的嘴角翘起来。
出发那天,宋武文让人准备了一辆马车。里面铺了厚厚的褥子,放了炭火盆,还有一整套茶具和几本书。沈云溪上车的时候看了一眼,“你这是要把整个营帐都搬过去?”
“怕你路上闷。”
沈云溪上了车,靠在软垫上。宋武文骑在马上跟在马车旁边,寸步不离。
林峰骑着马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将军那副“马车里是我祖宗”的表情,心里默默吐槽:将军,您是回京受赏,不是护送国宝。
但他没敢说出来。
车队走了三天。每到一处驿站,宋武文第一个跳下马,亲自把沈云溪从车上扶下来。
吃饭的时候,他先试菜——不是怕有毒,是看哪道菜味道好,合沈云溪的口味。试完了才把沈云溪叫过来,把好吃的摆在他面前。
晚上睡觉的时候,宋武文照例和沈云溪住一间房。驿站里的床比军营的大,但他还是不敢靠太近。沈云溪睡着之后又会往他怀里钻,他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看着屋顶发呆。
第四天到了京城。
宋武文先去兵部报到,然后回府安顿。他在京城有一座将军府,是魏成帮他置办的。
三进的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他平时很少回来,只有一个老管家和几个下人守着。
看见自家将军带回来一个年轻公子,老管家愣了一下。
“这是沈公子。”宋武文说,“我的贵客。以后府里的事,全都听他的。”
老管家又愣了一下。“全都听沈公子的?”
“对。他吃什么你们做什么,他要什么你们买什么。他要是磕着碰着了,你们全都不用干了。”
老管家在宋家干了两年了,还是头一回听见自家将军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赶紧点头称是,偷偷打量了一眼这位“沈公子”。
沈云溪站在宋武文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衫,身形修长瘦削。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但眼神很冷,让人不敢多看。
老管家心里有了数。这位怕不是“贵客”那么简单。
安顿下来之后,宋武文换上了朝服,准备去宫中参加庆功宴。
“你去吧。”沈云溪坐在院子里喝茶,“我自己待着就行。”
“你饿了没有?”
“......还没。”
“我让厨房炖了鸡汤,你一会儿趁热喝。”
“知道了。”
宋武文走了两步又回头,“有什么事就让人去找我。我在宫里,报了名字就有人带进来。”
“你赶紧走吧。”沈云溪挥手赶他,“啰嗦。”
宋武文这才走了。
老管家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给这位沈公子竖了个大拇指。能让自家将军这么听话的人,这世上怕找不出第二个。
宫中的庆功宴排场很大。满朝文武都在,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皇帝坐在龙椅上,端着酒杯夸奖宋武文,说他是“国之柱石”“百战不殆”。宋武文跪在下面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同僚们纷纷过来敬酒。宋武文喝了几杯就放下了杯子。他不喜欢这种场合,更不喜欢被人围在中间说奉承话。他宁可回营帐里给沈云溪削苹果。
熬到宴席散了,他大步往外走。
礼部侍郎追上来,“宋将军留步!皇上说了,明日还有封赏大典,将军务必——”
“知道了。”
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回到府里的时候,沈云溪果然还没睡。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边放着一壶茶,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你怎么在外面坐着?”宋武文走过去,“晚上凉,会咳嗽的。”
“屋里闷。”沈云溪转过头看他,“宫宴怎么样?”
“无聊。”
“封赏呢?”
“明天才知道。”宋武文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喝鸡汤了吗?”
“喝了。”
“喝了多少?”
“一碗。”
“怎么不多喝点?”
“你当我是猪?”沈云溪斜了他一眼。
宋武文不说话了。但手伸过去,摸了摸沈云溪的手背。
凉的。
他站起来,回屋里拿了一件自己的披风,裹在沈云溪身上。披风太大了,把沈云溪整个人都罩了进去,只露出一张小脸。
“我不冷。”沈云溪轻哼。
“你手是凉的。”
“我手一年四季都是凉的。”
“那就更得保暖。”
沈云溪懒得跟他争,裹紧了披风。披风上有宋武文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铁锈气息,还有一点酒味——大概是宫宴上沾的。
“你喝酒了?”沈云溪问。
“喝了几杯。”
“醉了?”
“没有。”
沈云溪侧头看着他。月光下宋武文的侧脸线条很硬,眼睛倒是亮的,确实不像喝醉的样子。
“看够了吗?”宋武文忽然问。
“谁看你了。”沈云溪把目光移开。
宋武文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站起来,把沈云溪也从石凳上拉起来。
“进去睡。明天封赏完了,带你去京城逛逛。”
“京城有什么好逛的?”
“不知道。你在军营待久了,出去走走。”
沈云溪被他拉着进了屋。心里想说“我又不是没去过京城”,不过嘴上没说出来。
因为和这个人一起逛,应该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