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绝无可能
艾蒙德听见“房间被烧”脑海里第一念头居然是松了口气,他就说卢卡斯他妈的吞吞吐吐可能就是怕他的斥责,布拉尔那么聪明机灵,就算着火了,第一时间也会推开房门逃了出去。
但是艾蒙德还是不放心的紧紧皱着眉头,继续责问道:
“火灭了没有?布拉尔受没受伤?叫没叫沃尔特来?你让沃尔特带人全力救治,我半个小时内赶回庄园!”
卢卡斯知道艾蒙德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但他只能咬咬牙,把话说出口,卢卡斯的嗓音浸透着死灰般的无力,通过电话那端慢慢传到艾蒙德耳中:
“先生……火势在破晓时分扑灭了。我们在床架的位置……找到了一具残骸,手指上有一枚黑金戒指……。”
听筒顺着艾蒙德的掌心彻底滑脱,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嘟嘟的声音。卢卡斯还在说着什么,艾蒙德已经听不见了,他耳鸣的厉害,眼前出现了短暂的黑云遮挡住他的视线。
副官里奥站在办公室门外,惊愕地看见平日里这位冷酷专横的上司整个人身形不稳的晃了晃,眼里带着不可置信和巨大的情绪波动,有什么东西将这个高大的男人击中了。
艾蒙德抓起衣架上的黑色大衣夺门而出,脚步踉跄的冲向暴雨倾盆的停车场。
里奥抓起雨伞快步追在身后,高声呼喊司机备车,长廊里霎时充斥着急促的脚步声。
黑石庄园东翼主楼前的雨水渐渐密集起来,灰蒙蒙的细雨冲刷着那些断壁残垣。
卢卡斯挂断电话,面容紧绷地穿过湿漉漉的庭院,踩着泥泞的石板走向安保总控室。
两名负责值班记录的年轻近卫垂手站在操作台前,脸色惨白如纸,而两人身前的桌上摊开着整夜的巡逻签押册与电子传感日志。
卢卡斯翻开巡查记录本,指尖划过凌晨一点至凌晨三点的签押栏目。
红外报警分区整夜的检修静默直接挂在主控盘下方,红色的检修指示灯至今还处于常亮状态。
签押栏下方清清楚楚签着巡逻队长多米尼克的名字,笔迹歪斜凌乱不堪,显然对方是饮酒后草草写下的。
近卫副队长战战兢兢凑上前,低声向卢卡斯汇报排查出来的致命漏洞。
“卢卡斯先生,按照庄园巡逻条例,多米尼克队长只有签署四十分钟检修静默窗口的权限,到期后必须由下一班队长复核补签并恢复红外网。多米尼克在凌晨一点过五分签了字,整整三个小时……东侧副楼和主卧外围的红外感应器全处于关停状态,没有任何人上前补位。”
卢卡斯翻动纸页的手指停在空白的交接栏目上,镜片后的眸子泛起一层阴霾。
“地下消防泵房的供水系统为什么会在起火的关键时刻停止运转?”
副队长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颤抖着交代原委。
“消防泵房的总进水阀被人用外置扳手强行拧死到底了。这套管网系统的总阀没有加装外置压力报警器,阀门关闭本身根本不会触发中控台的警示灯。所以……”
副队长后面的话根本不用说出口,卢卡斯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因为没有中控台的警示,所以当近卫队发出警报冲进泵房启动机组时,管道里头早就抽不出半滴水了。
卢卡斯将手里的记录本重重合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他不得不在艾蒙德赶回来之前抓紧时间弄清楚事情原委。
艾蒙德对布拉尔的重视,卢卡斯他都看在眼里,如今人没了,艾蒙德说不定会大发肝火。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庄园内的情况查明白,否则等艾蒙德回来,不仅是这些失职的人,甚至就连他,可能都难逃一死。
“清晨交接班的队列里,有人见到过多米尼克吗?”
副队长连连摇头,退后半步谨慎的开口道:
“五点半吹集合哨的时候,整支巡逻队唯独缺了多米尼克队长。我们带人搜查了后院和侧门,最后在地下酒窖的拐角发现地窖铁门是虚掩着的,多米尼克队长极有可能……”
卢卡斯眼角肌肉抽动了一下,快步走出安保总控室,他领着近卫径直赶往地下酒窖。
潮湿阴暗的酒窖内部弥漫着高浓度烈酒蒸发后的刺鼻气味。
酒窖深处的木质酒架旁,一床凌乱肮脏的粗羊毛铺盖散落在空木桶上方,旁边滚落着两只空置的陈年白兰地酒瓶。
多米尼克随身佩戴的制式枪带、铜质权限牌以及换洗外衣全不见了踪影,地面上残留着几道被泥水拖拽出来的杂乱鞋印,一路延伸到后巷排污管道的铁栅栏出口处。
卢卡斯弯腰拾起地上残留的一枚被撬断的黄铜挂锁,断裂处切口平整,可以看出对方是用专业工具弄开的。
“封存所有安防记录、检修单据和水泵巡检卡,把多米尼克签过字的原件全部送进保险柜妥善锁死。”
卢卡斯语气冰冷的下达了封锁命令:
“东翼起火区域方圆三十米内全部拉起黄色警戒绳,没有艾蒙德先生的亲笔手令,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近卫们二话不说退下去执行封锁的命令,整座庄园只有近卫们的皮靴声来来往往。
清晨的冷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细密的雨丝洗刷着残破不堪的焦黑外墙。
大量木炭灰烬、破碎砖石与墙灰被雨水混合成浓稠的黑浆,顺着庭院石板路的排水沟缓缓向下流淌,整条沟渠里的积水都被染成污浊的墨黑色。
劳拉坐在庭院正中央的湿冷石阶上,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老妇人身上的衣衫已经被雨水打得半湿,下摆更是沾满黑色的泥泞,可任凭身旁几名年轻侍女如何劝说拉扯,劳拉却始终不肯起身回房。
侍女玛莎蹲在劳拉身边,手里撑着一把黑色油布雨伞,眼圈泛红地拉着老妇人的胳膊。
“劳拉太太,天气这么冷,雨又下个不停,您在这石阶上坐了快两个钟头了,膝盖再受寒要走不动路的,咱们先回后厨喝口热茶吧。”
劳拉两只失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排水沟里流淌的黑色泥浆,因为泪水微微红肿的眼睛一动也不动。
“喝什么热茶啊……布拉尔先生连口热汤都再也喝不上了。昨个儿他还站在二楼回廊边上,趴在栏杆处看着园子里的白玫瑰笑,这不过转眼的功夫,连骨头都被烧没了。”
劳拉吸了吸红肿的鼻翼,脑海中又浮现出布拉尔刚到庄园没多久被艾蒙德罚鞭后的惨状。
布拉尔趴在床褥上疼得满身虚汗,她蹲在床头拿着药膏轻手轻脚擦拭,布拉尔也不喊疼。
布拉尔总是这么小心翼翼收敛着所有情绪,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敢把脸埋进臂弯里一声不吭。
劳拉抽抽搭搭抬起衣角擦拭着眼眶,刚才因为挣扎而不知何时弄断的指甲伤口,浸在雨水里泛起火辣辣的刺痛来。
“加文被发配去马场的时候,我还埋怨那傻小子不知轻重招惹是非。现在瞧瞧,布拉尔先生分明是怕连累了加文,才硬撑着把所有事情往自己身上揽。艾蒙德先生总以为他可以关布拉尔先生一辈子,现在倒好了,布拉尔先生走了,这庄园里除了这一堆灰,什么也没剩下了。”
玛莎听着老妇人近乎大逆不道的喃喃自语,吓得赶紧扭头四处打量,见四周近卫全在忙着拉设警戒绳,才放低嗓音扯了扯劳拉的衣袖。
“太太,快别说了,先生应该很快就会赶回来了,要是让先生听见这些话,咱们全得遭殃。”
劳拉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几道凄苦难过的纹路来,她依然固执地将下巴抵在膝盖上继续道:
“先生听见又如何,布拉尔先生都没了,加文也不在,这诺大的庄园又只有我们几个了……先生要是听见,就把我这个老妪的老命一并拿去也好……。”
雨水顺着石阶边缘滴滴答答砸在水洼里,溅起一圈圈污浊的涟漪来。
黑石庄园沉重的大铁门外,传来了车轮碾过的声音。
五辆全黑的防爆车辆撕破漫天雨幕,咆哮着撞开庄园正门的铁栅栏,车灯的暖光被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幕吞噬而尽,庄园里的一切都没有被照亮。
车还未停稳,车门便被人粗暴的一脚踹开,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从车座里猛地跨出。
那身黑色大衣的衣角在雨水里翩然,大步流星径直朝满地灰烬的东翼主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