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艾蒙德带着人回到庄园时,布拉尔已经快要烧糊涂了。
劳拉见到艾蒙德惊呼一声:“天哪,先生,布拉尔先生怎么了……”
艾蒙德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他把布拉尔打横抱在怀里,径直迈步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卢卡斯马上喊沃尔特来一趟。”艾蒙德落下一句话,匆匆上了楼。
“是,先生。”卢卡斯方才没看错的话,他看到了布拉尔脖子上狰狞的咬痕,布拉尔这样也多半是……
卢卡斯叹了口气,赶紧拨通了沃尔特医生的电话,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
沃尔特医生很快上门,他戴着口罩和手套,仔细查看了布拉尔的情况,温度计显示布拉尔烧得很严重。
艾蒙德一直等在旁边等待着,“怎么样?”
“回先生的话,情况很糟糕。”沃尔特医生斟酌着语句,还是如实告知:“他的下体可能要擦药。但现在发着烧,必须输液。”
“那就赶快,还等什么。”艾蒙德也没料到布拉尔会生病这么严重,视线落到床榻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儿身上,眉头跟着皱起。
“布拉尔先生有什么过敏的药物没有?”沃尔特医生打开药箱,从中拿出两只抗生素和输液装置,为保稳妥,还是提前询问了情况。
“我不清楚。”艾蒙德的脸色沉的已经和窗外的夜色一般。
“那我先抽血做个测试。”沃尔特医生抽了布拉尔两管血样,一管作测试,另外一管则按照庄园的规矩封存进医疗档案室的铁柜。
忙活许久,布拉尔才终于输上了液。
“先生,温水来了。”劳拉送来一盆温水,温声提醒坐在床边一直注视着布拉尔的艾蒙德。
“知道了,放在这儿吧。”
“是。”劳拉把水放下就出去了。
艾蒙德看着布拉尔终于平静下来的睡容,神情出现了一丝倦怠。
方才布拉尔抽血的时候都一动不动的,他这么怕疼的一个人却连“疼”也不喊了。
这次真的把人弄狠了,意识到这点的艾蒙德抿了抿唇瓣,喉咙里干涩异常。
“谁叫你总是不听话。”艾蒙德叹息一声,亲自动手打湿巾帕,给布拉尔擦脸。
那小小的脸蛋上只有鼻尖在微微翕动,白色的发丝因为发烧出了一层汗贴在额头上,艾蒙德慢慢的拨开后才拿着巾帕一点点擦过皮肤。
“唔……”布拉尔不安的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像是对于艾蒙德的触碰感到不适一样。
艾蒙德的手顿在半空,好一会儿后才收回手,木着一张冰山似的脸,重新打湿巾帕给人擦手。
做完这些后,艾蒙德才在床边的长椅上坐下,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找出了烟夹和打火机,刚把烟夹在指尖要点火,视线又落到布拉尔身上,于是只好起身到阳台去。
艾蒙德咬着烟蒂,在夜色里火光变成一个的圆点儿,随着艾蒙德的呼吸一闪一闪的。
艾蒙德想起方才逼着对方动作时,布拉尔那张写满情绪的脸。
那双带着恼怒的狐狸眼眸瞪着他,第一次对于他明晃晃的表现出了不情愿。
想着想着,艾蒙德长长的吐出一口烟雾,苦涩的烟味直往骨子里钻。
夜深了,今日无月,暗淡的房间里开着一盏小灯,壁炉里柴火烧的很旺,安静的室内只有柴火的哔剥声伴着不易察觉的香气盈满一室。
“好渴。”布拉尔咳嗽两声,捂住嗓子慢慢睁开眼,落入视线的是熟悉的雕花天花板,看来他已经被艾蒙德带回来了。
布拉尔想要起身,只不过微微一动,全身酸痛的厉害,像是车裂一般四肢无力。
嗓子也干哑的厉害,发出的声音难听的厉害。
“醒了?”
艾蒙德突然出声,布拉尔才意识到他一直在守在半天。
两人的视线对上一刻,布拉尔率先别开了眼。
“嗯,先生。”布拉尔撑着手靠坐在床头上,避开了艾蒙德伸过来想要扶他的手。
“你刚退烧,喝点水。”
布拉尔看着那只拿着水杯的手,眼睛缓缓眨动两下才慢慢伸手接了过去。
温水入口,滋润了干涸的口腔和喉道。
布拉尔不开口说话,这个房间里就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的气息笼罩在两人身上。
这次是艾蒙德先说了话:“你好好休息吧。”
艾蒙德带上门走了,布拉尔忍着痛下了床,慢慢移动到浴室里。
镜子里那个面色惨白,眼神暗淡无光的人是谁?布拉尔快要认不出来了,他此前只以为艾蒙德是条疯狗,今天才知道这人根本是个畜生。
布拉尔在浴缸里放了温水,脱光了衣物泡了进去。
这恶心的地方,该死的艾蒙德,布拉尔冷冷的想着,摸着身上的伤痕,他嗤笑一声。
这样也好。
这几日庄园上下都知道布拉尔生了病,正在卧床休养。
劳拉今日已经是第三次叹气了。她搞不明白艾蒙德是如何想的,把人折腾成这样,明明昨天出门前都还是好好的。
“母亲。”加文看着劳拉叹了好几次气,脸上的担忧神色快要溢出来。
“嗯,你今日怎么又过来了,好在先生没看到,否则又要罚你。”劳拉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儿子斥责道。
“我……算了,布拉尔怎么样了?”加文这几日都没看到布拉尔,还是从他母亲口中才得知布拉尔生了病。
“住嘴。”劳拉心里一紧,赶紧拉着加文走到避人的地方,又四处打量,见无人听见,这才小心翼翼的道:
“你一天天的光打听布拉尔先生做什么?小心你的皮!”
“母亲,我只是……”加文不知如何开口,毕竟布拉尔被罚,他自觉也有他的原因。
“行了。”劳拉把准备好的药物塞到加文手上,叹了口气道:“孩子,去送药吧,多的就别问了。”
加文送药的次数从隔日一次改成了每日一次。
午后他蹲在床边替布拉尔换药,脖颈的伤口基本快要长好了,只不过伤疤快要脱落时很痒,加文就耐心的给布拉尔涂着药,但往往这种时候,他总是从耳根红到脖颈。
今日布拉尔刚喝完加文送来的药,那双扇橡木门被人推开,艾蒙德立在门口,视线先落在那只贴着布拉尔皮肤的那只手上。
加文和布拉尔都还没反应过来时,艾蒙德已经迈步走过去捏住加文的后领把人提离床沿,像扔垃圾一样,“砰”的一声把人扔到一边。
“我的东西,谁准你碰了。”
加文跪在地毯上不敢辩一个字,布拉尔撑着床沿起身挡在加文身前。
“对不起,先生,是我请求加文帮我擦药的。您别责怪他。”
布拉尔低垂着眉眼,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艾蒙德的鞋尖,那双黑色的孟克手工皮鞋离他越来越近。
“是吗?布拉尔。”艾蒙德翻涌的情绪全部囚在平静的湖底,他神情冷淡的投射到布拉尔身上。
“是,先生。”布拉尔缓缓抬起头,迎着艾蒙德的视线回答道。
艾蒙德盯着布拉尔护人的姿势看了好几秒,才慢悠悠的道:“那天骑马也是,看来加文你很心细是不是?”
艾蒙德的眸子越过布拉尔,投向加文。
加文不敢随意开口,恭敬的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加文,你去城外的马场工作,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就看你表现。”艾蒙德了冷酷的说完,就伸手把布拉尔一下拽进怀里。
“是。”加文看见被艾蒙德圈在怀里的布拉尔,顿了顿,然后顺从的应了一声后收拾好所有东西出去了。
“先生。”布拉尔抿了抿唇,心里五味杂陈,加文是被他连累的,虽然一开始他就想着利用对方,但他绝不想让对方因此被艾蒙德驱逐出庄园。
“什么都不要说。”艾蒙德霸道的拉着布拉尔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那带着木质调的气息的唇瓣倾覆而来,不给布拉尔反应的时间,这次已经温和了许多,布拉尔没推开艾蒙德,只是睁开眼冷冷的审视着这个闭着眼睛专注着吻他的男人。
呼吸是滚烫的,亲吻是温柔、缱绻的。
那头金色的短发戳在他的脸上,男人的手指温度,呼吸的频率都可以清晰的感知到。
艾蒙德闭着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平时喜欢蹙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布拉尔竟然从其中看出几分荒唐的温柔来。
布拉尔乌黑的睫毛轻轻煽动着掩盖掉眼里的情绪,然后闭上了眼,和艾蒙德一同沉溺在这虚假的温情里。
加文调离前的最后一晚,他把木托盘留在房门口,盘底压着一张字条,只写着短短的一句话:“我走了你多保重。”
布拉尔把字条凑近烛火烧掉,指尖悬在灰烬上方,看着跃动的烛火他隔了两拍才收了回去。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好几天,深冬总是给人一种错觉,好像它即将结束,永远也不会回来。
而就在不知名的哪一天里,庄园的园艺通道被悄悄送进了一批煤油与松节油,以苗圃木工耗材的名义过检后,被文森特安排的人光明正大的分藏进工具间的油布堆里。